“小兔崽子,不懂规矩!”
张横狠狠剜了王九一眼,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沈泽,“你听过了,这不是还有小兄弟没听过嘛!得,老头子我就长话短说!后来......这断指帮在外城彻底做大,一家独大,再后来.....”
张横又灌了口酒,语气突然变得阴森,“那会儿,老鱉头曾有过个特標誌的大老婆,不仅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肚子里还又怀了个八个月的种!本来是圆满的一家子.....结果.....”
“结果有一天,在內城给以前的曹家老太爷办寿宴!老鱉头喝得酩酊大醉,就在那个诡异晚上.....曹家,突然被人袭击了!具体来了多少人,什么境界的好手,我们这些嘍囉根本不知道,反正那夜惨烈,曹家死了不少高手,咱们帮里老弟兄也折了好几个!”
“但最让人心寒的在於.....当老鱉头酒醒后,他那大儿子,和那个怀著八个月身孕的大老婆,全死了!而且死状悽惨,是被人活生生开膛破肚的!嘖嘖......那一地的血啊!”
张横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至今都没人知道,到底是哪路神仙乾的,这些年,老鱉头眼睛都熬红,做梦都想著报那灭门之仇啊!”
“不是......横爷!”
王九挠了挠后脑勺,急得直拍大腿,“您说的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外城早传遍了,我都知道啊!关键是吴二!吴二到底是什么背景啊?!我那瓶十年老陈酿可是要白搭了啊!”
“別急!马上就说到那小畜生了!”
张横抿了口酒,眼中闪烁著精明,“后来曹家暗中调查,说是查出了內幕,但没跟老鱉头明说,只是警告他,仇家恐怖,让他把血泪咽进肚子里,拼命修炼变强再说,然后,没过两年,老鱉头娶了他小姨子,再后来,又多了个满地爬的男婴!”
“有一回,我们几个老兄弟去老鱉头家喝酒,亲眼撞见那个小姨子死守著那孩子,老鱉头虽一口咬定,说是从外面捡来的野种.....但我们几个老傢伙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吴二,就是老鱉头的亲生儿子!”
张横说到这,篤定地压低了嗓音:“但谁也不敢点破!老鱉头当年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被他绝了后的仇家海了去了!他怕极了因果报应,所以他对外死不承认,对吴二也非打即骂,苛刻地掩饰著!”
“没了?”王九感到亏麻了.....
“你还想听啥?”张横没好气,“明把酒送来!”
张守心这才恍然,难怪,同样是管事,吴二能把持油水最厚的腥风滩,而他们却只能在下游的荒骸滩,捡些剩下黑尸!
然而,坐在桌边的沈泽,却没被这套看似完美的逻辑带偏。
老鱉头怕仇家报復,所以生了小儿子不敢声张?这个理由,在吴二是个穿开襠裤的奶娃娃时,或许合理,但.....吴二是破了窍的武人,手底下管著百十號弟兄!
老鱉头若真想护著他,早该倾注全部资源,让他名正言顺接班,为什么到今天,还死捂著不敢认?!
很快,这寿宴,临近了尾声,张横与张守心,身份摆在那,相继起身去了三楼內堂,王九带著沈泽,跟著混上了三楼边缘地带。
然而,两人刚在楼梯口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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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鱉头突然站起身,他低吼声在三层酒楼內炸开:
“诸位弟兄!静一静!!”
三层酒楼里百来號人霎时僵住。
“今日老子五十整寿,也该金盆洗手了,让位了!可临了有桩心病,请诸位帮我,找!到!吴!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铁砂,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查出真相,是我帮內弟兄,帮里弟兄办成的,老子让他坐腥风滩头把交椅!若是道上朋友,三万雪花银做酬劳!!!”
全场死寂.....三万两白银,足以让整个外城陷入疯狂!
“张守心!尹九!”老鱉头突然点名,猛拍太师椅的扶手,盯著两人。
“你们,谁办成这事,明年开香堂,老夫亲自给你们披龙虎氅!!”
这话一出,在场的,无不惊骇,很明显,老鱉头这次又疯了,动了真格!
之前派些弟兄去查,小打小闹,现在拋出三万两白银加帮主之位,这是要驱使断指帮,把整个广陵城都给翻过来!
沈泽隱在人群最后方,听著那惊天悬赏,头皮一阵发麻,有股窒息,顺著脊椎骨攀爬而上......真是个要命的大麻烦!
他確信,那天早上,首尾处理得天衣无缝,那吴二早已化成灰!
但这世界,诡异手段层出不穷,哪有什么万无一失?动用这么多力量死查,谁敢保证不会查出蛛丝马跡?
想要真正的高枕无忧......除非,找机会把老鱉头也给宰了!连根拔起!
沈泽眼底疯狂,但又无奈压了下去,怎么杀?
他现在对武道一途的认知,完全就是个刚摸到门槛的瞎子,除了凭著本能打熬气血外,连个境界衡量的標准都没有,更別提去杀个深不可测的老牌帮主了。
而那个坑爹的便宜师傅穆蓝天,至今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太难了!
不过,沈泽没半点后悔,哪怕让时间倒流一万次,他依然会弄死吴二,就算他躲进长青拳院,以吴二的德行也绝对会带人找上门去。
沈泽从不把活命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
酒宴散去,告別了王九,沈泽踏著夜色回到了长青拳院,推开后院门,看著桌上嫂嫂秦素专门给他留的醒酒汤,他心中淌过一股熨帖的暖流。
大口喝完,沈泽眼神一凛,乾脆地脱掉青灰色长衫,趁著热性,迎著深秋寒风,再次开始了一轮自虐般疯狂的气血打熬!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一晃又是七天过去。
那颗新结出来的蛇藤血果,再次被沈泽消耗殆尽,而蛇藤上新果子还乾瘪得很,远没达到可摘標准,至於那菩提大小的极品血果,他打算买到宝肉回来后再用!
气血跟不上,打熬就成了无源之水,为了补充气血,这中途,沈泽再去过次城外的腥风滩,想摸点死尸汲取血气,但他放弃了!
现在城外,已经沦为人间炼狱。
曹家虽牵头扩建了三倍贫民窟,但在犹如蝗虫般涌入的流民面前,根本杯水车薪!一间四面漏风的破草屋里,骇人地挤著十多號人!连个站脚的空地都没有!
若不是天冷,绝对得瘟病!
而那天沈泽刚走到腥风滩外围,就看到一群饿得眼冒绿光流民,正疯狂地扑在发臭的黑尸上!
扒衣服的扒衣服,还有人直接当口粮,那混乱惨绝人寰的景象,惊得沈泽调头就走,根本没敢往里踏进半步!
好在外城关卡查得严格,这要是那群流民身上带著什么疫脏病,整个广陵城都得变成坟场,为了寻找宝肉,沈泽经在客栈打听,还是將目光锁在了內城的珍宝阁。
再次踏入內城,这里依旧一如既往地,乾净,空明,与城外仿佛是两个割裂世界。
白日里,宽阔街道旁,高立著面官府信息墙,上面贴满各种通缉告示和悬赏令。
沈泽站在墙边,平静地扫过,榜单最显眼的位置,赫然贴著条醒目的悬赏,是断指帮万两白银追寻管事吴二的下落,往下许多,沈泽看到了,钱庄徵集杀死收帐管事黄癩子的线索!
他再冷漠扫了眼,便转身直奔珍宝阁。
然而,当沈泽凭著指引路线,走到“珍宝阁”门前时。
他呆在原地,一时间....无言以对,他想像中,敢號称囊尽天下奇珍的“珍宝阁”,绝对是占地极广,雕樑画栋,有巨大金字招牌,无数美貌侍女迎宾的恢弘大气之地!
可眼前没有辉煌楼阁,没有气派大门,在一家装潢还算正常的酒楼侧面墙上,敷衍地掏出了一排小窗口,那寒酸模样,跟前世那种藏在街头巷尾,上面写著“高价回收黄金旧手机”的小档口没有任何区別!
然而,就是这么个连个正经大门都没有的破烂小窗,两旁墙上,却囂张地掛著副狂得没边的木刻对联:
上联:一阁尽收九天宝。
下联:半步踏破万古局。
横批四个烫金大字:天命所归!
很快,前面那两名主顾在窗口交涉完毕,接过了块黑木牌便匆匆离去。
沈泽顺势上前,刚凑近那四方窗口,便瞧见了里面那个娇小的人影。
刚到柜檯高的女娃娃,梳著可爱的双环鬢髮,两团高高的髮髻上各箍了枚铜环,铜环下还缀著银铃鐺。
小丫头穿著银红小袄,束著窄腰,此刻,正没形象地大半个身子,趴在陈旧柜檯上,百无聊赖的转著根毛笔,她腮帮子鼓得像过冬仓鼠,嘴里吧唧吧唧,不知道在嚼著什么好吃的。
“说吧,要点什么?”女娃娃眼皮都没抬,含糊不清地问道。
“宝兽肉。”沈泽言简意賅。
女娃娃听后,非但没动笔记帐,反而像甩手掌柜,扭头衝著里屋清脆地喊了一嗓子:
“姐——!你快出来看下铺子!我带这个客官去后头买宝肉!”
“还是我去吧。”
里屋传来道温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不嘛!我要去!我去我去我去!”女娃娃急得直跺脚,趴在柜檯上撒起了娇。
伴隨著话音,从里屋掀帘走出了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
她穿著素净的浅紫色粗棉裙衣,没有繁复花纹,却贴合身段,没盘贵妇髻,慵懒松垮地拢在身后,用了根朴素木簪隨意地別著,恰好一阵穿堂风吹过,將她鬢角几缕髮丝吹散到了肩前。
女子微微低头,伸出白皙小指,將那缕碎发轻轻勾回耳后。伴隨这温婉动作,她衝著沈泽礼貌地浅笑了一下。
这张脸,算不上惊艷,却耐看,透著股舒服与从容。
“这位公子,请隨我来!”
紫苏没搭理女娃,从侧门走出铺子,干练地冲沈泽比了个手势。
沈泽点点头,跟在女子身后。
余光一瞥间,他无语地看到,那个女娃竟然气鼓鼓地踩著凳子站到柜檯上!
那红色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如莲藕般小短腿,这个头恐怕都不足一米五。
“那我要吃冰糖葫芦补偿我!”
她正气得高高撅起小嘴,衝著紫苏背影提条件。
“看好店,回来给你带。”紫苏头也没回,步履轻快地答道。
“好嘞——!”听有糖葫芦吃,女娃娃瞬间变脸,乖巧地坐回柜檯里,那相貌,全靠那满脸天真无邪来兜底,简直是个戏精。
“让小哥见笑了,我叫紫苏,是这珍宝阁在广陵城分號的掌柜,刚才柜檯上那个撒泼的,是我家小妹红铃。”紫苏边在前面引路,边自我介绍。
“沈泽。”沈泽依旧惜字如金。
“小哥是得了哪家放出的风声,知道咱们今个有『三潭牛蟒』宝肉,特意赶来扫货?”
两人穿过道长廊,紫苏脚步微微放缓,回头老道地试探了一句。
“额……”
沈泽瞬间被问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三潭牛蟒?什么鬼东西?
“抱歉,怪我多嘴,小哥若是不方便透露门路就算了。”
紫苏见状,圆滑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笑著奉承,“这二段的蕴气珍禽,在这广陵地界上,可是难求稀罕物!小哥赶得確实巧,还没杀!”
“敢问紫苏掌柜.....”
沈泽深吸了一口气,坦诚地问道,“这所谓的『二段蕴气珍禽』......是个什么意思?”
他是真一头雾水,只能暗自猜测,大概是某种高级宝肉別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