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在爆炸最后一刻,曹无欢不顾一切地飞身跃向旁边护卫船,饶是如此,那狂暴的火浪余波,依旧狠狠地砸在她后背上。
“噗!”
曹无欢扑倒在另艘船甲板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原本柔顺长发被烧焦了大半,后背黑袍更是烧的四分五裂,血肉如黑炭般模糊。
她艰难撑起身子,双眼已布满骇人血丝,死死盯著正在迅速沉没的燃烧船只。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阴沟里翻了船,杀两个泥腿子这么简单任务,居然会演变成炸船灾难!
最要命的是,她这艘主船上,装载的是整个船队数量最多的火药!
损失如此惨重,等回去后,曹二爷非杀了她不可.......
她现在对那叫沈泽的小子,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生啖其肉!
巨大爆炸声,让其余艘船上曹家人全都懵了,这发生了什么?!
“都愣著干什么?!给我杀!动作快点!!处理掉这帮废物,立刻靠岸!!”
曹无欢捂著胸口,摇摇晃晃地走到船头,声音悽厉如鬼魅般嘶吼著。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动手速度变得更加残忍快捷。
有些人被砍伤后,惨叫著跳进江里,那些武人竟也跟下水,补上致命的一刀!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一百多名底层搬运工,几乎被屠戮殆尽。
……
而此刻,江岸滩头。
在黑暗中,静默如铁的神秘人马,正冷冷地注视著江面上那团冲天火光,和悽厉惨叫。
站在最前方,负责接货的那名將领,目光锐利,眼中闪过丝森寒杀机。
接头的船炸了.....曹家在耍花样?
將领缓缓抬起右手,“全体都有......重弩上弦,备箭!”
“唰唰唰!”
百多名身披轻型甲冑的甲士,从泥沼中涌了出来,將前方黑色芦苇盪粗暴踏平!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咔咔咔——”
一阵机括拉动声响起,数百枚冰冷破甲倒刺箭簇,遥遥对准了江面上正在靠拢的曹家船队。
“统领大人,船上还有曹家的人,是不是......”
旁边的那名副官看著江面,迟疑地低声请示。
“挥旗,叫他们全部靠岸。”
那名將领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冷酷地下令。
岸边,几名甲士立刻举起红黑相间的令旗,在江风中极其有规律地挥舞起来。
江面上的曹家人见状,朝著浅滩靠拢。
二十丈.....十八丈....十五丈.....
当船只彻底进入重弩射杀范围时,那名將领缓缓抬起右手,猛然劈下:
“放。”
“凑凑!!!”
上百组重弩同时震颤,数百枚精铁箭,化作一片黑色暴雨,朝著曹家船队疯狂倾泻!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刚刚还在大肆屠杀苦力的曹家护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强劲的箭簇射了个对穿,站直了,栽进江里。
“大人!这.....这可是曹家的人啊!”
副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曹家人?”
將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站在这江面上的,都是我们將来可能面对的敌人!”
而此刻,站在船头准备交差的曹无欢,彻底愣住了。
看著身边曹家下人,像割麦子样倒下,她大脑嗡地炸开......
人都杀完了,船也靠岸了,接头人为什么要放箭?!
偏偏这时,又有两名破窍境的曹家武人,被乱箭射穿了肩膀和大腿,惨叫著倒在血泊中。
“二爷这是.....连我们武人都想一起杀?!!”
曹无欢脑海闪过冰冷念头,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这批活人回去?还是对面的人......
“撤!跳水!快走啊!!!”
曹无欢声嘶力竭地叫了声,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身前木箱,整个人泥鰍般,“扑通”,翻身跃入怒沧江中,拼命朝著远离岸边的区域潜游。
岸边,將领冷眼看著水面泛起血花,有条不紊地下令:“登船!把甲冑,精铁箭头和火药全搬下来!然后对著江面再覆盖射击一轮,最后,把这几艘破船全给我烧了!”
“是!”
百十號甲士犹如蝗虫过境般衝上甲板,开始疯狂搜刮。
另一批强弩手则走到水边,对著曹无欢等人逃窜的水面进行无差別盲射。
“嗖嗖嗖!”
水下接连传来几声沉闷惨哼,又有几名曹家人毙命。
曹无欢在换气时,后背猛地爆开三团血雾,三根倒刺箭鏃狠狠咬进了她皮肉。
她死咬著牙没让自己叫出声,死死抱住一截炸裂木头,顺著湍急江流朝远处漂去。
“统领,还有几个跑了,我们要下水追吗?”
“追什么追?水下暗流多,別节外生枝。”
將领看著江面上燃起熊熊大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派快马,给广陵城曹二爷修书一封,就说.....他曹家出了內鬼,点燃火药炸沉了主船,本將念在两家交情,已经好心替他『清理门户』了。”
“是!”
甲士们领命,带著搜刮来五百箱军火,迅速隱入了茫茫芦苇盪中。
……
怒沧江下游的一处隱蔽滩涂上。
“哗啦——”
沈泽浑身湿透,一手拽著厚重甲冑,一手死死拖著昏死过去王九,借著江水推力,爬上了满是淤泥岸边。
多亏了那场惊天大爆炸引发的水浪,加上沈泽对水流的精准判断,他们顺著条极偏分支,生生漂出了十几里地。
“呕.....咳咳咳!”
王九被扔在滩涂上,吐出几大口腥臭江水,这才惊魂未定地甦醒过来,他瘫坐在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浑身抖如筛糠。
“王大哥,咱不能死待在这儿,江水里全是血腥味,隨时会引来水妖兽,赶紧起来,找个安全的地方。”
沈泽一把拧乾衣服上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密林,他內心同样有劫后余生的波动,但在生死边缘,让他看起来冷静得近乎冷血。
“好,好!沈.....沈兄弟,哥哥这条命,多谢你救了!不然今天咱俩真要被那婊子剁碎了餵鱼!”
王九牙齿打著战,满脸愧疚和后怕,“至於这船上运的是什么.....我.....我是真的半点都不知道啊!”
“我晓得你不知道!”
沈泽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王九宽厚的肩膀,“走吧,往上游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明面上的官道,只要回了广陵城,接上我嫂嫂,我就打算离开这鬼地方里!”
沈泽清楚,广陵城已经是一座隨时会喷发的火山,一刻都不能多待了!他杀了吴二招惹了断指帮,现在又得罪了曹家,隨时可能没命!
他万分庆幸爹娘昨天就去了洛川城,且他现今可是实打实的破二窍武人,还有蛇藤,换个地方照样能杀出一片天,再也不是当初那,任人揉捏摸尸人了!
王九沉默地爬起身,跟在沈泽身后。
看著前方冷静的少年,王九心头翻起惊涛骇浪.......不声不响就破了二窍,遇到死局果断炸船,这心机,这狠辣.....城府太深了!
王九咽了口唾沫,他突然意识到,曾经是他在照顾沈泽,现在攻守异形了,不过他也清楚,他与沈泽,註定是两路人。
这等心性的狠角色,岂是池中之物?只要不死,日后必是搅动风云的过江龙,想想昨日还叫囂著,带人去逛窑子?呵呵哈哈.....
王九苦笑著摇了摇头,心里竟生出几分荒谬自豪。
“王大哥,你走鏢多,对这一带熟吗?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吗?”沈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啊?我看看!”
王九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泥水,借著月光打量了下四周山势,沉吟道,“咱们这是被衝到了怒沧江东面分支,顺著林子往后山翻,我记得那边有一条隱蔽走鏢路线,没准能遇到鏢局废弃驻扎点!”
“走!”
“这边!!”
.....
两人在荒野里提心弔胆地熬过了两夜一天,靠著吃野果果腹,终於,在王九带领下,他们找到了处破败驻扎点,升起篝火烤了点肉食,轮流守夜休息。
到了第三天清晨,两人体力恢復了大半,便顺著山路朝广陵城方向赶去。
然而,在两人穿过一片瘴气密林时,四周虫鸣声不知为何,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沈泽脚步猛地一顿,右手握住了腰间剔骨刀,前方枯树下,四道人影,正死死地盯著他们。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这四人,正是从那场修罗场里,侥倖捡回一条命的曹无欢,以及另外三名曹家武人!
只是,昔日高高在上,妖嬈的曹无欢,此刻也犹如丧家之犬。
她披头散髮,原本华丽黑袍被烧成了几条碎布掛在身上,大片雪白肌肤裸露在外,却沾满了泥污黑灰。
她后背虽胡乱缠著白色绷带,却早已被涌出鲜血彻底浸透,她只能狼狈地用根粗木棍撑著身体,那双充满血丝的眸子,在看到沈泽的那一瞬间,爆发出怨毒,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剥的凶光。
其余三名武人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脸色惨白如纸,明显是气血枯竭徵兆,另一个连站都站不稳,大腿上还绑著夹板,拄著拐杖,活脱脱一群残兵败將。
“无......无欢?!”
王九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唰”地一下白到了极点。
完了.....全他娘的完了!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撞上这头母老虎,绝对是被挫骨扬灰的下场!
“沈兄弟......”王九坚定朝前走了两步,挡在沈泽身前,眼中闪过一抹绝望惨笑,“你是破二窍武人,腿脚快,他们现在都受了伤,你找准机会赶紧跑,哥哥我今天......留下来帮你挡一挡!”
王九很有自知之明。
对面就算是四个受伤武人,捏死他也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毕竟这趟要命的水路,是哥哥带你走的,我王九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合该还你这条命!”王九慷慨陈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