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地將盐层恢復原状。
隨后从真装著咸鱼箱子里,挑了条肥大死鱼,借著江面上瀰漫大雾作为掩护。
他边在火盆前烤著鱼,边將甲板上,所有装有火药位置,摸了个遍。
沈泽本想悄悄抠点火药带在身上,但考虑到还有两天水程,且曹无欢是三窍武人,万一被嗅出硝烟味,那就麻烦了,他只能作罢。
他又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了吹,確认火星明亮可用后。
便继续坐在火盆前啃那条发苦的咸鱼。
沈泽滴酒未沾,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可惜,这曹家船上烧的都是上好的银丝炭木,还得捣碎了才成草木灰......
熬到了翌日天光大亮。
王九顶著两个黑眼圈,脚步虚浮地扶著墙从舱內走出来,沈泽才靠在木桶旁稍微眯了小会儿。
午后,江面上风平浪静。
沈泽装作无意地向王九套话,试探了几句,发现王九,根本不知道有军火。
“你小子是不是素太久?”王九拍著胸脯大笑,“早知道哥哥上船前给你带个標誌的粉头了!怪我考虑不周!没事,只要江上风向顺,后天晚上必到接头地,交完货咱连夜就返程,到时候哥哥带你去喝花酒,给你挑两个活儿最绝的!”
王九给了沈泽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继续吹嘘,“对了,你进护卫队的事,我已经跟无欢提过了,回城后立马就给你安排上!”
“多谢王大哥。”
沈泽看似隨意地问,“咱们这趟货,不用一直送到上虞城里面吗?”
“送个屁!”王九嗤笑声,“咱只管把货运到指定江滩,那边自然有大老板派人来接收,咱卸了货拿了银票就撤!”
“哦.....我还以为得进城呢。”沈泽故作轻鬆地笑了笑。“你那相好呢?昨晚没累坏吧?”
“切!早被老子用过硬实力给拿下了,现在还在里面瘫著起不来呢!”王九一挺胸膛,硬撑著吹嘘。
……
很快,夜幕再次降临怒沧江。
沈泽站在船舷边,看到两侧护航的船只上,几名水手开始朝著漆黑江水中,拋洒著大块带血肉食和刺鼻白色粉末。
王九告诉他,这是走水路的规矩,献祭给怒沧江里的水龙王。
撒下去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灰魘劣兽尸体和猪羊下水,再配上曹家秘制的驱兽粉,这样不仅能安抚水底的怨魂,还能让那些体型庞大,喜欢掀翻船只的恐怖水妖避而远之。
就这样,伴隨著压抑水浪声,王九靠著大补丸又在舱內浴血奋战了两个晚上。
到了第三天下午,临近靠岸时。
沈泽明显感觉王九整个人精气神已经被榨乾了,原本壮实的汉子,现在面发白灰,稍微吃口辣烤鱼,喝口烧酒,就满头虚汗,握著酒杯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看著王九这副模样,沈泽终究没將火药的事提醒他。
既然这三天,一路顺风没遇到危险,又何必节外生枝去冒险揭穿?
只要今晚安安稳稳地卸完货回广陵城,这批军械到底是给叛军还是给官军,那都是大人物该操心的事,与他一个底层人何干?
黄昏时分,江面上骤然起风,水汽中瀰漫起一股淡淡芦苇腥。
十几艘乌篷船,在令旗指挥下,开始缓缓降下主帆,朝著片迷雾笼罩的浅滩靠拢。
已经隱约能看到远处岸边连绵的芦苇盪了。
“吱呀!”
紧闭了三天的船舱门终於被推开。
曹无欢穿著那件宽大黑袍走了出来,与面如枯槁的王九截然不同,她满面红光,眼底流转著妖异神采,连皮肤都变得更加紧致水润,显然是滋润到了.....
“呼......终於要到了。”
王九扶著船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衝著沈泽虚笑道:
“怎么样沈兄弟,这笔钱赚得轻快吧?来回满打满算就六天,三十两白银就舒舒服服地装进了口袋!天下上哪儿找这么好差事去?”
沈泽看著老远处,岸边那隨风狂舞的黑色芦苇,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强烈不安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隨著船只靠岸,绞紧了他的心臟。
江风再度骤紧,吹得船上提灯疯狂摇晃。
“兄弟,准备准备卸货了!”
就在王九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曹无欢那张带著残存春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船头,两根白皙手指併拢,压在艷红唇边。
“啾——!!!”
一声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哨声,犹如夜梟嘶鸣,撕裂了江面上死寂。
旁边几艘护航船上,原本还在假寐的曹家护卫,仿佛得到了某种绝对指令,瞬间暴起!
尤其是那九个武人,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抽出腰间雁翎刀,对著身边那些还在发愣苦力砍杀!
“噗嗤!噗嗤!”
糟了!
真要杀人灭口!
沈泽一把扔掉手里那条咸鱼,猛地站起身来。
然而,他刚起到一半,“呼!”凌厉破空声骤然从侧面袭来!
就见曹无欢诡异跳步,右如腿绷紧钢鞭,脚尖绷成直线,狠辣地横扫向沈泽太阳穴!
快!太快了!
沈泽本能地猛一偏头,那凌厉腿风,几乎是贴著他的耳廓刮过。
“嗡”的一声,在他耳边抽了记空鞭,震得他左耳,出现短暂的失聪,连带著脸颊被劲风颳出了道细小血痕。
“反应倒是不慢!”
曹无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击落空,她没有丝毫停顿,右脚尖在船舷一点,整个人如飞絮般借力旋身。
这股惯性將她送到了沈泽身侧,不足三尺的距离,左腿膝盖凶狠地顶向沈泽肋下!
这一击膝撞,比刚才横扫更短,更狠,更致命!
但沈泽早在发现火药的那刻,体內气血就一直处於紧绷状態。
“哼!”
沈泽低喝,眼中凶光大盛,体內两大窍门开启,原本蛰伏在窍门四周“白毫血劲”,涌入双手。
他没有退,左手猛然下压,掌根精准截住了曹无欢膝顶路线,右手五指攥紧成拳,骨节发白,迎著曹无欢仓促拍来的手掌,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砰!!!”
拳掌相交,骨肉碰撞发出闷响,沈泽拳头上附著的上千白毫血劲瞬间爆发!
“咔嚓.....”
曹无欢脸色骤变,一股进劲力顺著手掌倒灌而入,虎口瞬间崩裂,手腕剧痛,而膝盖,也被沈泽掌根生生逼停,血劲衝撞下,骨膜传来阵阵钻心撕裂感。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逼得连退数步。
“贯甲窍!白毫血劲?你已破二窍了?!!”
曹无欢难以置信地盯著沈泽那双泛著微光拳头,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两人交手,不过是电光火石瞬息间。
直到此刻,旁边那被榨乾了精力的王九,才如梦初醒。
他呆呆地望著周围船上一面倒的惨烈屠杀,又转头看著满脸杀气的相好,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无欢?你这是做什么?”王九声音发抖,带著一丝可悲的希冀质问道。
“闭嘴!哼!无欢也是你这种下贱的废物配叫的?!”
曹无欢面目狰狞地转过头,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偽装。
她像看堆令人作呕垃圾般,扫了王九一眼,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这小子是个刚破窍雏儿吗?!废物!你给我在一边待著,待会让你最后一个上路!”
说话间,她手腕一抖,从腰带暗扣里猛地抽出柄缠腰细剑,剑身不足两指宽,薄如蝉翼。
“王大哥!!!”
沈泽怒吼一声,直接戳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箱子里装的是,强弩,甲冑,还压著黑火药!这批货根本不是什么私盐,是去资敌卖给叛军的军械,曹家怎么可能留活口泄密?!”
“什.......什么?!!”
王九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懵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死!”
曹无欢不再轻敌,血劲凝聚,眼底杀意暴涨,手腕猛地一翻,那柄软剑在空中诡异地甩出第一道银色弧线,剑尖並没有直刺,而是犹如条活毒,刃口划出刁钻s型,抹向沈泽的咽喉。
沈泽知道没法打,极速后退,猛地一个偏头,左手带著血劲猛地一挥。
“哗......”
一把將腰间粗糙草木灰,朝著曹无欢那扬去!
顿时,烟尘瀰漫。
“咳.....下三滥的手段!”
曹无欢被迫停下,后退两步,手中软剑疯狂搅动,试图將草木灰吹散。
但沈泽根本不给她喘息机会。
他右脚猛地发力,將面前那燃烧得正旺的火盆凌空踢飞了过去!
火盆里炭灰,被他提前捏碎过,此刻连带著烧得通红木炭,化作滚烫火雾,借著江面上狂风,砸向曹无欢。
“哐!”
曹无欢挥剑盪开砸来的铜盆。
但那漫天火星和更浓烈烟尘逼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再次狼狈地倒退半步。
手中软剑在周身舞出一道密不透风剑网,防备著沈泽趁机突袭。
然而,沈泽压根就没打算跟她拼命!
他借著烟尘掩护,一把掀翻了脚下木箱。
黑箱子滚开,剔骨刀锋利地划开白布油纸包,刺鼻黑灰色火药粉瞬间倾泻在甲板上。
“走啊!!”
沈泽薅住王九,拖著他朝船尾衝去。
在衝到船尾瞬间,沈泽拔开了怀里火摺子,轻轻一吹。
暗红色的火星亮起,他並没有將火摺子扔向刚才撒了火药地方,曹无欢必定防著那一手。
他直接將火摺子,精准地投进了船尾一角,那箱他早挑好的火药箱里!
“跳!!”
沈泽扯过船尾备好的,两件沉重甲冑,护在身后,又夹住块厚实浮木,拽著王九,扎进了漆黑冰冷的江水中。
一息,两息,三....
“轰!!!!!”
一道惊天巨响,在江面上轰然炸裂!
炽热火球如初升魔日,瞬间撕裂將黑的夜,巨大衝击,裹挟著被炸碎船板,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原本曹家主船,在顷刻间化作一片冲天火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