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艘船上押十个人!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曹无欢红唇轻启,声音冷冽,话音刚落,身后九名武人如虎入羊群般散开,赶著搬运工和隨船伙计登船。
沈泽刚准备往前面的货船走,却被粗糙大手薅住了胳膊。
“急啥?”
王九压低声音,冲他挑了挑眉毛,“跟著哥哥走好运,懂不懂?”
沈泽眼神微闪,没有多言。
两人在江风中等了片刻,直到一百多號人,全塞进了前面的乌篷船,曹无欢才扭著腰肢走到王九身边。
“走吧。”
女人看都没看沈泽一眼,语气淡漠。
“哎!得嘞,无欢大人!”
王九点头哈腰地应著,偷偷扯了扯沈泽衣袖,示意他赶紧跟上。
沈泽心头一挑,这被唤作“无欢”的女人,莫不是王九之前吹嘘的那个相好?
难怪王九敢拍著胸脯保证,能把他塞进曹家护卫队里,原是靠著这皮肉交易铺的路!
他们登上最后一艘压阵主船。
沈泽发现这里相当宽敞,整艘船上除了几个负责摇櫓的板下水手,就只有他们三人。
曹无欢一上船,便径直跃上船帆高处,如同夜猫般,盯著前方船队的动向。
而王九则鬼祟地从怀里掏出小布包,捻出颗黑乎乎的手搓大补丸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咋样,沈兄弟?”
王九得意地凑过来,“跟著哥哥混,不用去跟那帮泥腿子挤破舱,这排面不亏吧?”
“王大哥,这大半夜的,你吃这玩意儿干啥?”
沈泽看著他那副猴急模样,嘴角微抽。
“切,干啥?”
王九翻了个白眼,“大后天晚才能到交货地界,这漫漫长夜,不多磕两颗药,我怕老子这两天被吸乾了死在船上!”
“额.....”
沈泽的表情僵住,脑中画面不可遏制......他深吸了口气,忽然生出种想跳江游回去的衝动……
“兄弟,你那什么眼神?乱想什么呢!”
王九拍在沈泽肩膀上,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炫耀,“哥哥也不瞒你,我这相好叫曹无欢,是曹二爷身边收养的乾女儿!”
“也多亏你弄的大补丸,让哥哥我在白房子里大展雄风,叫她刮目相看,这一来二去的,不就勾搭上了嘛!”
王九咂了咂嘴,语气中透著几分唏嘘,“不过她这人邪性,据说她这身子骨特殊,天生能靠汲男阳来加快气血增幅,她是三窍武人,若不出意外,有希望在四十岁前破开五窍,將来与我也不是一路人......”
沈泽闻言,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记得武人笔记上记载,武道一途,残忍且苛刻。
二十岁前若无破窍,这辈子九成九再无成武人的可能,五十岁前若无法破五窍,气血便如江河日下,不出十年,窍门就会闭死!
反之,若能在五十前破五窍,便能强行延续三十年的气血巔峰,但如果在此期间无法衝破八窍以上,最终依旧会衰老成废人。
这还是建立在不与人斗狠廝杀的理想状態下。
至於那真正妖孽天才,二十岁便能破五窍踏入磨皮,三十岁破九窍步入换血.....不过,这些距沈泽还太遥远。
两人又压低声音閒扯了半个时辰。
夜色渐深,曹无欢似乎確认船队航向无误,便从高处轻巧跃下,裹著黑袍坐在了两人对面。
借著船舷上昏暗的提灯,沈泽看清这个女人的脸。
惹眼的是她眉毛偏浓,眼下臥蚕饱满,他清楚记得某本相面书中写过。
眼下臥蚕丰隆,名为『子女宫』饱满,主情慾极其旺盛,异性缘重,再配上那两颗媚痣.....在根据王九所言,看来面相学,也並非全是瞎编。
就是王九迟早得死在皮肚上......
“你就是沈泽?什么时候破的窍?”曹无欢靠在木桶上,上下打量著他,带著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上个月。”
沈泽回答得十分直白。
“才破窍啊?”
曹无欢眼底闪过轻蔑的无趣,“算了,我这人不爱欺负刚入门的菜鸟。”
在她眼里,刚破窍的新人,和外面那些搬运咸鱼的泥腿子,杀起来没有任何区別,两招就能扭断脖子。
“无欢,”
王九諂媚地凑上前,“你看咱这趟回去后,能不能把我这小兄弟塞进曹家的护卫队里混口饭吃啊?”
“呵......那就看你待会儿的表现了。”
曹无欢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却在心里冷冷摇头,都见不到大后天的太阳还要进护卫队?
“好嘞!今晚保管让你满意得直叫唤!”
王九闻言大喜,站起身,开始迫不及待地活动筋骨。
“猴急什么。”
曹无欢慵懒地用脚尖踢了踢王九的小腿,眼中闪过妖异绿芒,“等后半夜,船驶进了怒沧江深水区再说。”
“哎!听你的!”
……
时间难熬。
一晃到了后半夜。
江面上起了浓雾,十七艘船驶入了片没有尽头江域!
“兄弟,哥哥我进去了,你自己拿两条咸鱼架在火盆上烤著吃,配口烈酒,吃饱喝足睡一觉!”
王九又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大补丸,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你叫了我这么久王大哥,我这两晚就是拼了这条老命被榨乾,也肯定吹好枕边风,帮你弄进曹家护卫队!”
说罢,王九搓著手,钻进了曹无欢所在的封闭船舱。
“.......”沈泽无言以对。
他在甲板上找了个背风角落坐下。
这艘主船处於整个船队最后方中央,前面有十艘船开路。
左右两侧各两艘护航。
这种阵型,就算是遇到大股水匪,也是外围船先遭殃,安全倒是极有保障。
吹了会儿冷风,沈泽觉得腹中空空,看向身边堆放货物区域。
他隨意掀开了个木箱盖子,伸手拨开上面铺著厚厚粗盐,准备挑条肥大咸鱼烤了垫垫肚子。
然而,刚一扒拉,沈泽便触碰到了坚硬的四方稜角。
“嗯?”
沈泽动作一顿,他眼神变得锐利,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浓雾瀰漫,前面船上水手都在打瞌睡,舱里王九正忙著顛鸞倒凤,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沈泽屏住呼吸,拨开厚重盐层,盐层之下,赫然出现了个黑色铁皮箱子,又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没有咸鱼的腥味,反而透出股刺鼻的硝烟味。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轻轻挑开铁皮箱,借著微弱月光.....这才看清那里面,装满了用白布綑扎的火药!
火药?!
沈泽瞳孔骤缩,这.......他立刻转身压低身形,接连撬开了旁边几个大木箱盖子。
拨开虚掩的盐层,第二个箱子里,整齐地码放著泛著寒光的百炼钢甲冑,再拨开第三个箱子盐层,下面堆满了精铁破甲箭簇,以及数十把还未上弦的重弩!
私盐是个幌子......
曹家这是在倒卖军械,而且是夹带了足以炸毁城墙的黑火药。
沈泽觉得有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这批军械,到底是要运往哪里?
沈泽冷静下来,细想,广陵城处地,往前再跨过怒沧江,便是临洮、上虞、东沟三座重城。
临洮城太过偏远,且被叛军攻下,可以排除。
上虞城和东沟城就在江对岸腹地,若是走陆路官道,最少需要半个月脚程,而走这条水路,只需三天横渡怒沧江,上岸后再走七天小道便可抵达。
看这庞大架势,很可能是曹家在发战爭財,私自將军械卖给上虞城守军。
“发国难財.....”
沈泽暗自思忖,悬著的心刚想放下一半,但隨即,一个更加恐怖念头钻入脑海!
“等等......”
沈泽咬紧了后槽牙,如果.....这军械是曹家暗中卖给那支正在攻城的叛军呢?!
这大胆念头让沈泽感到难言的恐慌。
水路虽隱蔽快捷,但哪里比得上天祈朝明面上的官道安全?官道沿途设有重兵把守的箭塔,哨卡和驛站,补给充足。
曹家放著安全的官道不走,偏要冒著水妖和江匪的风险走这条黑水路。
上岸后还要在荒野里绕行七天......唯一的解释,这批货见不得光,不能经过任何哨卡!
“嘶......”
沈泽倒吸了一口江面上的冷风。
若真是资敌叛国,那可是要诛连九族的谋逆大罪,一旦这事泄露出去,別说是曹家,就连整个广陵城都会被牵连!
沈泽越想越觉得后怕......他抬头扫视了一圈江面上的船队。
光是他所在的这艘主船,就压著五十多个大箱子,十七艘船加起来,保守估计得有八百箱往上,哪怕里面只有一半装的是甲冑黑火药,这也足以武装起一支千人军队了!
“该死....这回是真趟进了要命的浑水里。”沈泽暗骂一声。
曹家为了保密,把这几百號泥腿子全灭口也不是难事.....不过这多是他的猜测,但沈泽从不喜欢將命,交到別人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