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岩浆般热流猛地在他体內炸开!小腹瞬间如被通红烙铁死死烫住。
沈泽脸色骤变,死咬牙关。很快,这股热流不局限於小腹,如狂暴的火线顺著血管疯狂乱窜。不再是局部的灼烧疼,而是全身发散疼,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搅乱!
额头,后背,全是汗,双腿,更如万针穿扎。
沈泽再难维持盘坐,侧倒硬板床上。身子疼得蜷缩,双拳攥紧。好似在打颤,又好似在使劲....终於,他不知熬了多久,痛感缓慢褪去。沈泽体表蒸腾起白气。他长舒一口气,猛地坐起身。刺鼻的腥臭味传来,衣服,床铺全被排出黑灰汗浸透了。
他顾不上噁心,抓起油灯凑到镶嵌在柜子上的残破铜镜前。
镜子里,原本蜡黄枯瘦的脸,透著勃勃的红润。且视线变高了。原先一米六的乾瘪个头,硬生生拔高了小半头,可能是气血缘故,臂膀后背都厚实不少。且身子骨的疲惫一扫而空,还带著股牛劲!
他低头看向手臂,皮下隱隱泛著微弱的红光。
这便是《长青拳》中记载的气血充盈?不对,还算不上,距离皮肉透红如琥珀玛瑙还差得远,但气血確实补上来了!
沈泽握紧双拳,眼底闪过狂热。
他麻利地翻下床,躡手躡脚端著水盆到屋外,將身子擦洗乾净,又把那堆发臭的衣被丟进水缸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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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力实在无处发泄,他索性点灯熬油,通宵抄起了那小人书,就是吧,越抄火越大!
翌日,沈泽推开长青拳院后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张破竹摇椅空著,穆蓝天不知去了哪儿。
沈泽本还想让这怪人掌个眼,看看自己如今的气血够不够资格强冲“龙蟠窍”。既然不在,他也不废话。
坐上长条板凳,蘸笔,翻开那本蓝皮旧书,继续抄长青拳。
直到傍晚,怪人穆蓝天都没现身。沈泽没干耗,转头去了腥风滩,继续在死尸堆里刨食,靠汲取那点微薄的血气餵养蛇藤。
一连两日过去。
沈泽体表那层微弱的红光开始消退,刚吞下果子时的那股充盈感正不可逆地流失。没有武人引导破窍,气血散溢只是时间问题。
可武馆去不起,开窍又无门,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如黑泥般死死裹住了他。
更糟的是,吴二回滩上了。
“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沈泽暗自咬牙,明天必须进城去寻別的出路,哪怕拼了这条命,也得扒出一条活路!
结工时,沈泽一如往常,低眉顺眼地將摸出的碎物上交。
“哟,小沈啊?上次让你问的事儿,你家那小嫂子是个什么章程啊?”
吴二大手一揽,盖住沈泽肩头。
“二哥,嫂嫂说,她想等亡夫的丧期满了再……”
“嘿!没哭爹喊娘地拒绝,那不就是千肯万肯了嘛!”
吴二囂张地大笑,根本不给沈泽把话说完的机会,“哥哥我替你算过日子了,也差不多了!正好,八天后是咱们堂口老鱉头的大寿。你小子也別费心去准备什么孝敬贺礼了,把你家小嫂子,直接领过来!这事儿,咱们就这么定了!”
说著,吴二从脚边的鱼筐里挑出两条最大的腥风河鱼,重重拍在沈泽胸口:“诺!多拿两条鱼回去,给你嫂子好好补补!”
吴二鬆开手,大摇大摆地去另一头清点其他摸尸人的油水,完全是一副宣判完毕的姿態。
沈泽攥著穿鱼的粗糙草绳,一股想要拔出剔骨刀,將这畜生大卸八块的怒火,在胸腔里衝撞,却又生生咽回了肚里。
提著鱼,步履沉重地隱入了林子。
待沈泽走远,吴二身边的小弟贼眉鼠眼地凑了上来。
“二哥,您老可向来是不讲天祈朝那套狗屁规矩的。真要看上了那小娘皮,带几个弟兄上门绑了就是,干嘛费这番口舌?”
“你懂个屁!强扭的瓜它不甜!”吴二没好气地踹了小弟一脚。
“可看那秦素,真能乖乖就范?”小弟疑惑。
“从不从的,可由不得她个贱妇做主!这大旱的灾年,人命贱得都不如一根草。你去牙子那儿,三两碎银就能买个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可你要去药铺买一两下品补血老参,少说得五两银子!可沈家这情况不一样.....”吴二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沈泽这小子的三姐,可是被卖进了內城王家当童养媳。王家可是內城四大家,多少能跟官府说上话。我若现在带人硬抢,闹出人命,她跑去报官,那不是白白给內城那些吃人的官差送吃食?”
“那二哥,你这.....也不成啊!”
“你瞎啊?”吴二指了指沈泽离去的方向,“沈泽这小子前前后后从我这儿多拿了十几条大肥鱼!这在滩上,就是明晃晃的聘礼!等八天后丧期一满,老子去接亲,不仅合了天祈朝的律例,连內城官府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高!二哥你这招真高!”小弟猥琐地搓了搓手,咽著口水试探,“据说沈家老二大婚当天人就没了,估摸著那小嫂子还是个没开过苞的雏儿.....等二哥您玩腻了,不如叫兄弟们也去......”
“想什么美事呢?”
吴二翻了个白眼,“那狐媚样,说不定在家里早被老公公和小叔子轮流吃干抹净了!走,叫上几个弟兄,今晚去看看那白寡妇!那母女俩估计饿得快透底了,带两条肥鱼,两斤黑麦饼子过去,今晚非得叫她多下点热奶!”
提到白寡妇,小弟忽然想起了白张氏隔壁家的孙竹,“对了二哥,孙竹那老小子死了!死在自个儿家里,尸体都他娘的发臭了才被发现。”
“哦?”
“家里被翻得底朝天,连个钢鏰都没剩下。最邪门的是,他那张脸被青砖砸得稀巴烂,压根认不出来。而且.....”小弟咽了口唾沫,“他右手被砍了无名指和小拇指!二哥,您说,会不会是咱们断指帮其他堂口的弟兄,看他平时油水捞得多,下的黑手?”
“脸被砸烂,又剁了指头.......”吴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八成是哪几个眼红的下贱胚子黑吃黑。这帮狗东西,做事越来越不讲帮里的规矩了。回头我跟老鱉头提一嘴就是。”
对於一个底层摸尸人的死,吴二根本没放在心上。
........
是夜,广陵城內。
沈泽吃过晚饭,藉口要赶蔡老板抄书的工期,只身进了城。
虽说天祈朝歷来有宵禁铁律,可这几年四处战火连天,民不聊生,那点破规矩早被当成废纸。一到晚上,反倒是各大家族,商会趁著夜色私下运转货物,倒卖紧俏物资。
前几年他们还讲究个遮掩,如今乾脆连外城的两侧耳门都大敞四开,任由三教九流隨意进出,当然,这也仅限於广陵城杂乱的外城罢了。
夜风在长街上肆虐。
就在沈泽低头赶往长青拳馆的路上,一阵诡异且整齐的脚步声,夹杂著幽魂般吟唱,突然从长街尽头飘来。
“红尘浊浪——”
一声悽厉长啸,听得人后颈的汗毛炸立。
沈泽一凛,进了处漆黑的窄巷里,贴著青砖墙,向外窥探。
只见长街尽头,乌泱泱人影,如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幽兵,踩著某种诡异节拍,缓缓逼近。
为首是个身披宽大黑袍的怪人,兜帽压得极低,根本看不清五官。他双手举著一方白玉质地的供台,高高擎过头顶。
跟在他身后,有同样身披黑袍的核心信徒,还有那长长一列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底层流民,宛如提线木偶般,整齐划一地扯著嗓子嘶吼迴荡:
“皆是苦海——!!”
“舍我皮囊——”黑袍首领再次尖啸。
“渡尔上岸——!!”上百人目光狂热,震得街边窗欞都发颤。这浩浩荡荡的信徒中,竟有七成以上是形容枯槁的妇孺!
“无生老母——”
“大慈大悲——!!”
就这样,空荡冰冷的长街上,迴荡著令人窒息的邪异。
这是沈泽第四次撞见这帮邪门的游街队伍。他曾听书局的蔡老板提起过,这帮人自称“无生老母教”,平日里最爱在下九流的地界感化那些走投无路的穷苦妇女,让她们自愿皈依。至於加入这劳什子教派到底要干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外人无从得知。
沈泽冷眼旁观著这一切。饿殍遍地,教派和帮派,总是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加入帮派,好歹还能卖把子死力气,换口粮吊命,而这教派,用虚无縹緲的信仰给人洗脑,连皮带骨带灵魂都榨得一乾二净!
隨著游街队伍越来越近,沈泽將呼吸压到了最低。借著惨澹风灯,他终於看清了那黑袍首领手中高高捧著的玉台。
乍一看,供奉的似乎是一尊悲悯眾生的观音大士像。
但当沈泽看清后,瞳孔便猛地收缩,一股直钻天灵盖的恶寒,叫他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