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西风,黄叶铺地,归山的石阶蜿蜒向上。
张灵鳶侧首,目光频频落向欧冶恆抱著的榆木剑匣。
匣身粗糙,边角尚掛倒刺,显然出自乡野匠人之手。
“木头。”
张灵鳶背手探身,语带好奇:“匣中究竟何物?竟需如此慎重,连我也看不得?”
欧冶恆手臂收紧几分,神情肃穆:
“一位路过前辈赐予观摩的法剑,贵重非凡,不可有些许磕碰。”
“前辈?”
张灵鳶明眸微亮,笑意盈盈:
“平日丹霞峰的大师傅眼高於顶,未曾想外头还有识货之人,能瞧出你手艺不凡?”
她並不在意剑器优劣,只为少年才情被人赏识而欣喜。
“那是自然,前辈看著年轻,论及炼器见解,比峰內长老还要透彻三分。”
欧冶恆闷声回应,语气透著几分难掩自傲。
“好好好,既然如此厉害......”
张灵鳶頷首,话锋骤转,拋出灵魂拷问:
“那你打算何时归还?前辈尊讳为何?仙乡何处?”
风声止歇。
欧冶恆身形僵滯,化作顽石。
坏了。
先前走得急切,心中唯有激动,竟忘却这等大事!
仅知对方乃“前辈”,做书生打扮。
可集平镇修士往来如织,何处去寻?
“怎么?”
张灵鳶在他眼前晃手。
“傻了?”
欧冶恆懊恼拍腿,满面涨红:“唯恐误了回山时辰,取过便跑,没来得及请教名讳!”
如今折返,恐怕人已远去。
纵使还在,茫茫人海亦如捞针。
本以为是“赐宝”,如今倒像是“骗剑”。
正当欧冶恆抓耳挠腮之际,前方山道忽起喧譁。
数道流光划破长空,正是御器飞行的內门执事。
紧隨其后,一队队外门弟子行色匆匆。
更有两位身著深色法袍的长老面沉如水,疾驰下山。
“出事了?”
张灵鳶心头欢愉散尽,面色变换。
她眼尖,探手拽住身侧一名下山的內门弟子。
“陈师弟,留步!”
被拽住的弟子满面焦急,见是张灵鳶,稍作缓和:“原是张师姐,才回山?”
“刚销假归来。”
张灵鳶指著乱象问道:
“发生何事?长老都要下山?”
陈师弟抬袖擦汗:
“大事!听闻掌门与太上长老法旨,欲清麓山脚,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山神祭』!”
“意在感念天地滋养,我等弟子需提前布置法场,洒扫迎客。”
“山神祭?”
欧冶恆与张灵鳶面面相覷,眼底皆是茫然。
自家宗门何时开始信奉虚无縹緲的神道?
未待二人细想,张灵鳶腰间储物袋震颤。
一道淡青传讯符飞出,当空炸裂,化作灵文:
【速归翠屏峰,有要事相商。】
“师尊唤我。”
张灵鳶神色凛然,不敢耽搁。
她转头看向欧冶恆,语速极快:
“欧冶哥,此事透著古怪,你速回丹霞峰交差,切勿乱跑,我先行一步!”
言罢,法诀掐动,足下生风,化作青影掠向山巔。
欧冶恆怀抱剑匣佇立原地,目送倩影远去,终是闷头赶路。
......
集平镇,客栈厢房。
房內气氛诡譎。
“你当真放心將本命法剑交予那愣头青?”
铁鬃妖王指间捏著两柄凡铁剑,满脸费解。
即便铁片样式尚可,终归凡物,稍有磕碰便会卷刃。
徐泗行莫非遭雷劈坏了脑子?
觉心则是双手捧剑,凝神细观:
“好剑。”
“虽无灵韵,『意』却准了七分,老匠人仅凭徐施主只言片语,便能復刻『震离』几分神韵,实属难得。”
身为这几日与徐泗行形影不离的室友。
他深知那柄【震离】对徐泗行意味著何物。
道基,性命。
徐泗行倚靠窗栏,把玩手中空杯,洒脱挥手:
“有何不可?”
“他是位痴儿,眼神澄澈,剑予他,我不吃亏。”
“再说......”
他指尖轻点心口,傲气隱现:
“震离乃灵胚,距离灵器仅隔一层窗户纸。”
“器生灵智,心神相连。”
“纵隔百里,心念一动,瞬息便可归鞘杀人,岂会丟失?”
铁鬃妖王大翻白眼。
人族弯绕心思它著实难懂。
將保命家当借出,若遇仇家上门,莫非还要先掐诀唤一声“剑来”?
岂不麻烦?
正自腹誹。
呲啦!
房內虚空撕裂。
魁梧身影迈过裂隙。
赤膊上身,肌若铁石。
柴武。
“都在?正好。”
徐泗行手中茶杯险些脱手,觉心更是心虚地宣了声佛號。
最惨莫过铁鬃妖王,它是真被柴武打出阴影。
见得杀神瞬间,本能激灵,“嗷”的一声,庞大妖躯展现惊人灵活,缩至床榻后方。
仅露一双惊恐猪眼,瑟瑟发抖。
“师......师兄?缘何至此?”
徐泗行乾笑两声。
柴武环视四周,未计较私自下山之事:
“没工夫閒扯。”
“清麓山周遭气息不对。”
“方才几股强横气息已摸至大阵外围,筑基修士起码三人。”
“啊?!”
徐泗行与觉心面色剧变。
三位筑基?
平日里足以覆灭一方小宗了!
“不想横死在外,动作麻利点,隨我回去。”
柴武挥手,语带不耐:“席面將开,苍蝇闻味而至,还得咱们回去备下大网,一锅端了!”
几人对视,深知事態严峻。
不敢废话,铁鬃妖王也顾不得惧怕,连滚带爬钻出床底,隨柴武重遁太虚。
......
“呵,挺热闹。”
庆远翘著二郎腿,目光锁定地图上多出的几枚猩红光点。
这帮韭菜,比预想来得更快。
“定极山、浮玉门......还有御剑门。”
庆远嘴里嚼著葡萄,一边瀏览系统弹出的势力標籤。
平日被御剑门压制,如今见清麓山连出三尊筑基,想来探探口风,顺便浑水摸鱼。
当然,杂鱼群中,也有硬骨头。
滑鼠悬停在一枚闪烁暗金光芒的图標上。
【元炼上人(御剑门/筑基中期)】
“老熟人。”
“玉章老鬼没亲自下场,反把你放出来了?”
“看来上次温知白被嚇得不轻,想让你投石问路,试探『山神祭』深浅?”
庆远思虑片刻,便觉合理。
元炼在御剑门长老团毫无主见,修为垫底,这类脏活累活非他莫属。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庆远冷笑。
除了这几个显眼包,藉此“聚会”,【道藏】再度刷屏。
【检测到“浮玉门”四品秘传《太华万钧不动身》,已收录。】
【检测到“定极山”五品典籍《北辰定元锁关录》(残缺),已收录。】
......
连串提示音入耳,清脆悦耳。
其中不乏四品,五品乾货。
“功法熔炼素材爆仓了。”
舒顏的《千江流月映虚真经》后缀標著“可继续熔炼”,潜力无限。
至於柴武,《须弥山王观》强悍,却无后续,止步汞血境巔峰。
“要么继续熔,要么......”
庆远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地图北端。
【大妙寺】的和尚,讲究释、体双修,手里定有压箱底好货。
观麓峰已在秦染卿与何沁主持下破土动工。
路一通,便可名正言顺去光头的地盘“化缘”。
反观最晚入门的徐泗行,因有朱明辅助,最不缺功法。
觉心更不必说。
修愿力的小和尚路子野,背后的【上妙寺】深不可测,不知与【大妙寺】有何关联。
庆远看著满屏待办事项,不觉头疼,反倒生出莫名亢奋。
万事开头难,当下盘子铺开,正是大展拳脚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