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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高育良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温度。
“回去好好想想，你手里的工作，哪些是真正该做的，哪些是你自己加的戏，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是。” 祁同伟站起身，对著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谢谢您。”
祁同伟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的时候沉重了许多。
他走到门外，站在走廊里，望著外面京州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高育良的话，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確实太急了。
急到看不清自己脚下的路，只盯著远处那些更高的台阶。
可越是这样，那些台阶反而离他越远。
祁同伟摇了摇头，迈步朝著楼梯口走去。
可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他站在走廊中间，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打字的声音和电话的铃声。
同一天上午，省政府办公楼小会议室里，气氛热烈而严肃。
陈启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那本厚厚的《林城產业转型升级实施方案》。
他的左手边坐著省发改委主任刘庄，右手边坐著省发改委副主任赵立群——即將赴任林城常务副市长的赵立群。
对面，是风尘僕僕从林城赶来的李达康。
四个人，围著一张不大的会议桌，像是即將发起一场战役的指挥小组。
陈启明先让人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才开口：“今天把你们三位叫过来，没別的事，就是聊聊林城產业转型的事。”
“方案你们都看过了，今天不搞形式主义，不念稿子，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摆在桌面上说。”
李达康第一个开口：“陈省长，方案我看了三遍，写得很好。”
“不过我这个人直来直去，光说好的没意思，我先说困难。”
“第一个困难，钱。”
“方案里规划的三十六个重点招商项目，要真正落地，前期基础设施配套至少要两百亿打底。”
“省里每年拨五十亿，缺口还有一百五十亿。”
“这笔钱怎么来？靠社会资本，人家凭什么来？”
“林城那个地方，別说外地企业，本地企业都在往外跑，要让人家掏钱，得先让人家看到希望。”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刘庄：“刘主任，你怎么看？”
刘庄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不紧不慢地说：“达康书记说的確实是实情，钱的问题，我们发改委做过测算。”
“按照方案里的规划，前三年总投资需求大概在五百亿左右。”
“省財政能解决的，大约两成，剩下的八成，必须靠社会资本、银行贷款等来填补。”
“那你们有什么思路？” 陈启明问。
刘庄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缓缓说道：“我们考虑了三个方向。
第一，设立林城產业发展基金，省里出一点，吸引金融机构和社会资本参与，按照母基金加子基金的架构运作。
首期规模至少一百亿，省里出三十亿做引导资金，剩下的市场化募集。这个模式，外省有成功的先例。”
“第二，推进林城的投融资平台改革。
林城现有的城投公司，资產规模小、信用评级低，融资能力有限。
我们建议，由省里出面，对林城的国有资產进行整合重组，组建一个规模更大、信用评级更高的投融资集团，提升融资能力。”
“第三，爭取上面支持。
林城是国家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的试点地区之一，我们可以联合国家发改委、財政部，爭取更多的转移支付和专项建设基金。
这笔钱如果能拿下来，能解决很大一部分资金缺口。”
陈启明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思路都很好，关键是落地，刘主任，这三件事，你们发改委牵头去推，需要省里协调的，隨时找我。”
“好的陈省长。”
“达康，还有別的困难吗？” 陈启明又看向李达康。
李达康接著说道：“第二个困难，人。
林城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能干事的干部。
不瞒您说，我到了林城之后，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下面的人，普遍不敢干、不会干、不愿干。
不敢干，是因为怕担责任；不会干，是因为能力跟不上。
不愿干，是因为没有激励机制。
光靠我李达康一个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得给林城配一批能打硬仗的干部。”
陈启明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我已经想到了，赵立群同志很快就要到林城报到，给你当常务副市长。”
“他的能力你是知道的，懂规划、懂项目、能抗压，除了他，我还打算从省直部门、从其他地市，再抽调一批年轻、有干劲的干部到林城去。”
“名单已经在擬了，回头让组织部跟你对接。”
李达康看了赵立群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多说什么。
赵立群即將成为李达康的副手，两人之前接触不多，但都互相听说过对方的名声——都是出了名的硬脾气。
不过此刻坐在同一张会议桌上，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是比谁脾气更硬，是比谁更能扛事。
“第三个困难，环境。”
“林城以前的煤炭开採，把生態环境破坏得很厉害。”
“很多地方的地下水都被污染了，土地塌陷问题也很严重。”
“老百姓怨气很大，外面的人一听说林城，第一印象就是脏、乱、差。”
“不把环境问题解决了，就算我们把项目引进来，也留不住人、留不住企业。”
陈启明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环境治理的问题，我准备专门向上面爭取一个生態修復的专项支持，同时，省里的环保专项资金，也会適当向林城倾斜。”
“回头你跟省环保厅对接一下，让他们拿出一个林城生態治理的专项方案来。”
“好。” 李达康点了点头。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还有別的困难吗？” 陈启明问。
李达康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
“好。” 陈启明转向赵立群。
“立群同志，你很快就要去林城上任了，今天你也谈谈，对林城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赵立群坐直了身子，目光沉稳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