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念叨这话时,细碎微弱,又恰好一阵风吹开了窗户。
“师傅,您说什么?”李志常听得模糊,疑惑开口询问。
丘处机骤然回神,摇了摇头,恢復冷淡模样:
“没什么。”
“你思虑深远,眼光长远,此事並非小事,牵扯两派资源人力,还需其余几位师叔点头应允。”
“弟子明白,自会逐一说服诸位师叔。”李志常躬身应下,隨即话锋凌厉,直奔最终目的。
“还有最后一事,弟子今日前来,还望师傅成全。”
他语气乾脆:
“尹志平比武之时违规服食五石散,行径卑劣,貽笑江湖,让我全真教顏面尽失。”
“依照教规,理应惩处。”
“弟子恳请收回他执掌的紫金宫,剥夺其殿主之位,以示惩戒。”
提及尹志平,丘处机面色瞬间冷了几分,语气带著一丝固执与维护:
“不可。紫金宫是我亲手督造,耗费无数心血,我亲手將它交予志平打理,岂能说收就收?”
李志常神色骤然强硬,脊背挺直,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退让:
“师傅,殿宇归属,讲究教规法度。”
“紫金宫当初既然正式移交尹志平执掌,那此刻便是他的產业,归宗门调度管辖。”
“殿主犯错,当依规惩处,有错便罚,有罪便黜。”
李志常字字鏗鏘,条理分明。
“无规矩不成方圆,若犯错之人皆能徇私豁免,我全真教纲何在?”
“我这个首席,又有何存在意义?”
“掌教授予我权柄,我有权处置三代弟子,调配三代名下產业资產!“
“此事,还望师傅成全。”
强硬直白的话语,没有丝毫委婉,彻底堵死了丘处机徇私的余地。
丘处机盯著眼前判若两人的弟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沉默良久,嗓音乾涩沙哑,带著一丝无奈:
“你当真要做到这个份上,你们可是同名师兄弟,丝毫不留情面?”
“师傅,我並非针对任何人。”李志常目光坦荡,语气坚定。
他没有私心是假的,就是要搞尹志平!
“我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全真教。为整顿宗门风气,为肃正教规法度。”
“今日我前来请示,是出於对您的敬重。”
此话直白冷酷,却句句属实。
他给足了丘处机体面,却绝不会让步半分。
紧接著,李志常再度补充,彻底断绝丘处机所有周旋的念头:
“不止尹志平。赵志敬赛前暗中损毁我的兵刃,手段下作,阴私卑劣,同样触犯教规。”
“他日,待他伤愈,他名下的正德宫,我也会一併罚没处置。”
“一视同仁,无人可以例外。”
一视同仁,四字落地,沉重无比。
丘处机彻底语塞,嘴唇微动,默然垂眸,气息沉寂。
最后,只能以沉默代替。
他即使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沉默,也就相当於无奈地默许了。
李志常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神色平静却异常强硬:
“多谢师傅成全!”
……
往后数日。
李志常接连奔波忙碌。
他逐一登门拜会各位师叔,礼数周全,言辞通透,获得了支持。
彻底稳稳巩固住自己的权位。
时不时。
又有大批摇摆不定的弟子看清局势,纷纷携带礼品登门投靠。
门下势力,一日更比一日壮大。
人情冷暖,权势浮沉。
此刻在全真教体现得淋漓尽致。
权力二字,最是迷人。
昔日踩低捧高之人比比皆是,如今趋炎附势之徒络绎不绝。
偌大终南山,儘是人情世故……
这日夜深。
李志常心境舒展,志得意满。
他拎起一坛好酒,再度走向柳如烟暂住的厢房。
柳如烟归期是一拖再拖。
不肯走了。
下雨,不启程;颳风,不启程;太阳太大,也不启程;今天早饭没吃好,也不启程……
总之,就是不想走。
但是,滯留太久,閒言碎语,难免出来。
柳如烟也只能准备,明日启程回云归山庄。
李志常自然是来“道別”的。
虽然跟柳如烟合欢已经没有收益了,但是,柳如烟得劲啊……
厢房之內,烛火曖昧。
柳如烟早已梳妆完毕,一袭轻纱软裙,眉眼含春,静静等候。
“道长,今夜又来与我讲道?”
李志常推门而入,酒气微醺,笑意温润,径直落座:
“夫人,你看你,又急。”
“你这嘴……怕是,又馋了?”
柳如烟轻轻嘆气,眉宇间縈绕著淡淡的落寞。
“道长……”
李志常神色坦荡:
“夫人,何须嘆气,我全真大门,永远为夫人敞开,何时想来,何时便来。”
夜色渐深,屋內酒香瀰漫,二人依偎閒谈。
继续昨夜未尽的“道”。
烛火摇曳,光影缠绵,沉溺温柔。
谁也未曾料到。
厢房阴影之下,云梦溪一身利落夜行衣,手持匕首,潜伏著。
她趁著二人在屋內温存,紧攥锋利短匕,身形一闪,直扑李志常心口,杀意凛冽,不留余地。
可她修为浅薄。
李志常敏锐异常,早已察觉,他指尖凝气,一击而发。
震退了云梦溪的奇袭。
隨即,放下柳如烟,身形一闪,伸手精准锁住云梦溪纤细手腕,力道沉稳,轻而易举夺下短匕。
反手便將少女纤细身躯制住。
不过瞬息,云梦溪便被牢牢捆绑,动弹不得。
李志常隨手披起一身素色长衫,衣衫鬆散,眉眼慵懒,带著几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扯下了云梦溪的面纱,带著几分戏謔。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不学好,学人偷袭?”
“我可不是马保国!我有闪!”
云梦溪髮丝凌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神赤红,咬牙切齿,声音冰冷刺骨:
“姦夫淫夫!不知廉耻!待我父亲出关,定要將你们二人碎尸万段,谁也跑不了!”
“你父亲?”李志常哑然失笑,语气带著几分嘲弄。
“冯翼才?自己找报社买来的剑圣名头?”
他语气淡漠,带著旁人听不懂的孤傲:
“江湖剑圣,我只认无名!无名之后,再无剑圣。”
云梦溪骤然一怔,满是茫然,完全听不懂。
一旁的柳如烟亦是疑惑,也不明白李志常这番古怪言语。
见二人茫然模样,李志常慵懒摆手,直白轻蔑:
“罢了,说了你也不懂,总而言之,你爹,算个蛋。”
“再说了,我与你娘閒谈诗词、论道品酒,碍著你什么了?”李志常俯身,指尖轻挑她的下頜,戏謔笑道。
“一而再再而三刺杀我,是羡慕,还是眼红?”
“还躲在那看,你说你,成年了嘛?是你该看的嘛?”
“你看了多少?什么感想?”
“写篇观后感唄……”
云梦溪怒目瞪著轻佻的李志常。
“今日,我看在你母亲面子上,饶你一次。”李志常直起身,语气骤然变冷。
“下次再敢来寻衅玩火,我便替你那不管事的爹,好好教训教训!”
云梦溪傲骨极强,丝毫不领情,一口啐出,满眼厌恶:
“呸!柳如烟伤风败俗,你这道士不守清规,我见你们一次,便杀一次!至死方休!”
“杀人,靠的是本事,不是嘴硬。”李志常淡淡冷笑,语气平淡却透著刺骨。
“学艺不精,蛮力莽撞,光靠一张嘴逞凶,最是无用。”
“菜,就多练。”
“这里不是你家山庄,没人给你面子。”
说罢,他便打算解开绳索,將人放走。
可一旁的柳如烟缓步上前,轻纱垂落,骤然掠过一丝狠厉。
她抬手轻轻按住李志常的手臂,柔声劝阻:
“道长,且慢。”
“这丫头心性执拗,恨意难消。今日放她回去,明日必定回庄大肆告状,添油加醋。”柳如烟语气清冷,眼底寒光乍现。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李志常挑眉,沉吟片刻,漫不经心开口:
“你的意思,直接杀了?”
柳如烟轻轻点点头,目光落在不断挣扎怒骂的云梦溪身上,语气冰冷。
“贱人!”云梦溪目眥欲裂,厉声怒骂。
清脆一声巴掌声骤然响起。
柳如烟抬手一记耳光,乾脆利落,打在云梦溪白皙脸颊之上。
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她神色冷冽,居高临下,冷声呵斥:
“你爹不曾教你?何为女儿规矩,何为尊卑礼数!”
二女积怨多年,此刻彻底撕破偽装,互相敌视,言语刻薄,当场开喷撕bi……
李志常靠在桌边,静静观赏。
女人之间爭执拉扯,美人针锋相对,娇艷互搏,竟別有一番赏心悦目之感。
他眼底含著笑意,默默旁观,並未阻拦。
“柳如烟!你这荡妇!与臭道士私通苟且,伤风败俗,该浸猪笼!”云梦溪嘶吼挣扎。
柳如烟眸光一转,柔弱无骨,转身依偎在李志常身侧,眉眼泛红,语气委屈软糯:
“道长,她要杀我,你到底管不管?”
李志常盘算一番。
杀人简单,善后最难。
贸然杀了,总归也是麻烦。
况且此女容貌娇嫩,身姿绝美,杀了,实在可惜。
可若就此放走,还真让她以为咱怕了她。
一念之间。
李志常目光落在倔强挣扎的云梦溪身上,语气慵懒淡漠:
“你这般清高孤傲,视我等为齷齪?视我为反派?”
“你还真別说,我就是反派,不装了,摊牌了!”
“你想想,你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被反派擒住,会做什么?”
说著,李志常伸手搂住了一旁娇媚的柳如烟,笑著询问:
“柳夫人,今个必须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不孝女,给你出出气,就是……我赶时间。”
“不介意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