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心神尽数沉入独孤九剑精妙晦涩的剑诀之中。
她压根没有留意周遭动静。
她浑然不知,一道轻盈倩影早已悄无声息立於她身后。
来人身姿轻盈,周身气息內敛,如同与荒山剑冢融为一体。
李莫愁感官远超常人,也没能捕捉到半分气息波动。
直到那道清冷婉转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李莫愁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背脊冰凉。
她猛地转身,掌心瞬间扣满冰魄银针,周身戾气暴涨,周身內力全速运转。
看清眼前女子模样的剎那,李莫愁不由得微微一怔。
女子身著一袭素雅乾净的浅黄罗衫,在满目荒凉灰败的乱石剑冢之中,格外夺目亮眼。
她面容清丽绝尘,半片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灵动水灵的眼眸,最为诡异的是,她的瞳孔异於常人,流转著淡淡的橙光。
异色双瞳透著与生俱来的神秘。
而她装束也是异样,异於常人。
一头长髮,高高束成高马尾,身姿纤薄轻盈,静静站在原地,便自带一股超然世外的古朴气韵。
听嗓音分明年纪尚轻,可周身底蕴深不可测,完全看不透修为深浅。
李莫愁喉结滚动,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心底戒备拉满,沉声开口发问:
“你……你是什么人,究竟是谁?何时来到我身后的?”
黄衫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浅笑,语气慵懒又隨性,丝毫没有被李莫愁的敌意影响:
“明明是我先开口问话,理应我先知晓答案。”
“所以,你也是前来剑冢借剑的?”
李莫愁心神大乱,对方悄无声息近身,自己却毫无感知,足以证明二者实力差距悬殊。
她不敢贸然出手,只能僵硬地点头,依旧追问:
“是,我来借剑……现在可以告知我你的身份了吗?”
黄衫女子微微皱眉,眸光扫过满地古剑,淡淡开口: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剑丫头。”
李莫愁一听这名字,剑丫头?她愣了一下。
黄杉女子却依旧淡淡说道:
“我自幼便守在这座剑冢,日夜陪伴这些尘封古剑,从未离开。”
“但凡想要从我这里借走古剑之人,都需要通过一场考验。”
“若是考验失败,便要自愿留在剑冢寒潭之下,守护此地,无人来替,就不能离开。”
闻言,李莫愁神色愈发凝重,指尖微微收紧,沉声问道:
“什么考验?”
“考验很简单,考你的真心。”女子目光澄澈,直直看向李莫愁眼底深处。
“如实说出你求剑的缘由,不能说谎。”
李莫愁心头一动,下意识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说谎,如何分辨真假?”
“真假分辨,那不都是由你说了算?”
黄衫女子闻言莞尔一笑,红唇轻启,吹出一声清亮悠长的口哨。
唳——唳——!
两声浑厚震耳的雕鸣,划破荒山长空,两道庞大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地面,震得乱石微微颤动。
竟是两只体型远超寻常猛兽的雕,身形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大。
静静佇立在少女身侧,却温顺无比。
“它们是相伴我多年的挚友,能直视人心,辨明善恶真假,你心底所思所想,根本无处藏匿。”黄衫女子轻声解释道。
李莫愁神色一凛,依旧没有放下戒心,右手悄悄暗藏於袖中,三枚杀伤力极强的冰魄银针已然蓄力完毕。
黄衫女子一眼看穿她的小动作,橙光异色瞳孔微微亮起,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威压轻轻笼罩李莫愁,轻声劝阻:
“我劝你不要衝动,我与神鵰並无恶意,从无伤人之心。”
“主人埋藏世间名剑於此,本意便是让后世武者有需要可以借剑而行。”
“我只是想要知晓,借剑之人持剑为何,是仗剑行凶,还是护人济世,一念恶,一念善,仅此而已。”
“只要你坦诚心声,无论过往如何,我都愿意將剑借你带走。”
“甚至,我不管你是行善还是作恶,我只想听故事。”
李莫愁盯著眼前神秘莫测的少女,又看了看一旁通人性的两只神鵰,心底反覆权衡。
对方实力深不见底,贸然出手不是明智之举,与其如此,不如坦然道出一切。
她本就是被李志常逼迫来取剑的,不是本意。
她缓缓鬆开袖中力道,收起冰魄银针,放下所有防备。
既然对方要听故事,李莫愁心中也正是烦闷,无人诉说。
她索性將体內被种下云龙机关锁、日夜受制李志常,到对方百般羞辱,后背被纹上烙印,再到被逼远赴剑冢求取重剑……
一字一句尽数道出。
黄衫女子静静聆听,身旁两只神鵰也歪著脑袋,安安静静没有出声。
一人两雕,纯属是閒得慌,就是想听故事打发时间……
李莫愁说完过往,少女才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怜悯:
“原来竟是这般缘由,你也是坎坷。”
“那位李道长行事如此霸道,好坏啊……”
可话音一转,少女灵动的眼眸直直看向李莫愁眼底,一语道破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隱秘心绪:
“可奇怪的是,我透过你的心神,分明看到你眼底深处,藏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並非只有彻骨恨意。”
李莫愁浑身一僵,瞬间慌乱,立刻厉声反驳,语气带著几分色厉內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对他自始至终只有恨意,绝无半分依恋!”
“你看错了!”
看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样,黄衫女子只是浅浅一笑,灵动眉眼格外可爱:
“无妨,爱恨本就纠缠不清,真假早已不重要。”
“考验通过,你可以取走你想要的剑了。”
李莫愁不愿再多谈方才的话题,起身迈步,伸手便要拿起厚重沉稳的玄铁重剑。
余光无意间扫过身侧另一只剑盒,盒中是紫薇软剑。
剑身纤细柔韧,剑刃轻薄,出招灵动诡譎,完美契合她赤练仙子飘忽狠辣的剑法。
她心头一动,忍不住开口试探:
“我能否再多借一柄紫薇软剑?”
黄衫女子先是微微思索,想起剑冢主人留下的规矩,轻轻摇头:
“主人定下规矩,每位来人,只可取走一柄古剑。”
就在李莫愁面露失落,准备作罢之时。
少女忽然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你並非孤身一人,而是两个人前来,自然可以破例,取走两柄剑。”
李莫愁一时间茫然不解,皱起眉头,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深意。
可下一瞬。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脑海中瞬间闪过往日和李志常纠缠的夜晚,是有那么一次,她身心俱疲、万念俱灰。
大意之下,忘记运转內力逼出……
震惊席捲全身,李莫愁瞳孔骤然放大,满脸不可置信,脸色瞬间发白。
她慌忙抬眼看向黄衫女子,眼神满是慌乱,想要开口求证。
黄衫女子看著她的模样,轻轻頷首,柔声呢喃:
“人世间,爱恨痴缠,因果牵绊,向来最是难解。”
“两柄剑你都可以带走,往后持剑行善或是行凶,復仇或是自救,全部隨心,无人可以约束你。”
“取走了,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