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足立区。
某个居民区背后的荒地,一到傍晚就总是充满孩子们的喧闹声。
这块被水泥墙围起来的地方杂草丛生,到处散落著水泥碎块和空易拉罐,却是附近小学生眼里最好的游乐场。
今天他们在打棒球,六个男孩分成两队,当投手的高个子男孩用力挥臂,棒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飞了出去。
“好球!”
打者抡起球棒,却挥了个空。球径直向后飞去,正好砸在后方待命的戴眼镜男孩脸上。
“疼!”
眼镜男孩叫著蹲下身,眼镜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镜片上有了两对裂痕。
其他孩子立刻鬨笑起来。
“喂,呆子!没事吧你?”
“连个球都躲不开啊?”
“眼镜碎了,要被你妈骂了哦!”
高个子投手耸耸肩,转身去捡球,眼镜男孩则低著头,伸手想去捡碎镜片。
就在这时,没人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今照宇张开【假亦真】神通,將自己的存在从周围所有人的认知里彻底抹去了。
夕阳的光落在他肩上,地面上却没有投下半点影子。
他遵循命数指引,来此找寻太阳命格。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破碎的眼镜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碎裂的镜片,像沙漏里的沙子倒流一般,慢慢拼合在了一起。
裂纹一道接一道消失,最后变回了完好无损的透明镜片,镜框的歪斜也恢復了原状,仿佛从来没有摔在地上过。
眼镜男孩正要捏起碎片的手顿住了,愣愣地看著地上完好的眼镜。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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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眼镜戴上,视野一片清晰,哪里都找不到碎裂的痕跡,在他的认知里,眼镜从没碎过。
“喂,发什么呆呢?继续。”
高个子男孩拿著球走了过来。
今照宇轻轻动了动手指,一个念头被植入了孩子们的心里。
“等下,都这个点了,我妈肯定做好饭了。”
“我也走了,明天再来玩。”
“明天踢足球吧,棒球没意思。”
孩子们七手八脚地收拾起东西,一个个都像是突然急著回家似的,离开了荒地。
刚才带头笑的那个大个子,也有些不自在地低著头离开了。
很快,荒地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在寂静中轻轻迴响。
今照宇没有解除【假亦真】,就地蹲下身,將手掌按在了地面上。
指尖触碰到泥土的瞬间,一股深不见底的暖意从掌心顺著手臂涌了上来。
这是阳光晒热地表的温度,带有一种厚重而温和的暖意。
但如果由修士来探查,就会发现在更深处,还有另一种暖意传上来,更深的、像是大地臟腑一样的地方。
这片荒地看起来不过是比周围高出半米左右的土坡,可地下却埋著一整座山。
山坐东朝西,背对著林立的楼房,正对著夕阳沉落的天空,山体轮廓圆润饱满,没有一处尖锐的稜角,地脉的气息顺著山体的曲线缓缓流转,每一粒泥土都浸满了太阳的精气。
“原来如此。”
今照宇低声自语。
圆润、饱满的山体,坐东向西,山脊的线条到处都很平滑,没有一处尖锐的稜角。
这是天生地养的太阳之地,內蕴有灵,只要有人注入相应的真炁,整座山就会化为灵物,睁开眼睛。
人以真炁修炼,是仙;兽以真炁修炼,是妖;此等天地孕育的纯粹以真炁修炼,则是灵。
这些灵相较於妖,开智的难度更低,诞生的难度更高。
如果说那只融合而成,现在被俘的熊是流浪猫,这座山就是一只初生的猛虎。
此方世界虽然灵氛迟滯,但灵气不少,像这种天生地养的灵应该不会少,只是神光內敛,无灵不显。
“看来,这些特异的修士,还是找这种临门一脚的好。”
今照宇从口袋里抽出手,掌心托著一枚泛著金光的小药丸。
里面灌注著【昴日】真炁,药丸內部流转著细密的金色纹路,吸收著夕阳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在掌心发光。
【昴日】,主簇聚、收敛,司四时,有初升之日的意象。
他把药丸放在了泥土上,將丹田中的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药丸开始融化,化作金色的液体渗入泥土,顺著地脉蔓延至整座山体。
地面微微震颤。
荒地的土坡轻轻晃动,细小的石子滚落下来,草丛沙沙作响,风忽然变大了。
即將沉落的夕阳,似乎將光线都匯聚到这片荒地上,整个土坡都被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在【假亦真】的遮掩下,没有人察觉到这一幕。
今照宇放下了手。
地下山体的气息,此刻开始流动起来,山的中心,生出了一点灵智的嫩芽,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柔软而纯净。
它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只知道自己存在著。
但很快,它会慢慢拥有智慧,拥有力量。
今照宇站起身,拍掉掌心的泥土。
他迈开脚步,缓缓离开了荒地,依旧张开著【假亦真】神通,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荒地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在轻轻迴响,可在大地深处,刚刚诞生的太阳之灵,正缓缓开始它的第一次呼吸。
风起了。
於傍晚凉颼颼的风有区別,是暖的,像是春天的第一阵风一样、柔软而温柔的风,从荒地中心吹出来。
风拂过周围的杂草,吹动了空罐子,穿过混凝土碎块的缝隙。
那阵风里,带著某种“意志”一样的东西,还不清晰,像是做梦一样、模糊的、曖昧的东西。
是为了告诉这个世界它已经诞生了,发出的第一声呢喃。
太阳完全沉了下去。
四周变暗了,住宅的窗户里一盏接一盏亮起了灯。
孩子们玩耍过的荒地,变回了一片黑沉沉的空地。
谁都不知道,那底下睡著一座山。
此时此刻这座山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只是、稍稍。
稍稍感觉地面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那不是夏天阳光暴晒留下的暖意。
是从內侧、慢慢渗出来的、活著的温度。
这个温度,会慢慢地、慢慢地升到地面来。
等到这座山完全醒来的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