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足立区。
今照宇回到了足立区那栋老式公寓,屋里依旧冷清简陋,他盘腿坐在床上,在日光灯的白光里闭上眼。
他调整呼吸,默念《行博祭》的法诀,清晰感觉到,丹田里积攒的【鬼金】法力,比以前好驱动多了。
刚入道那会儿,法力沉重得像在凝固的泥里行走,引动法力难上加难,隨著修士被他培养出来,这个世界的灵氛终於一点点动了起来。
虽然依旧滯涩,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是在满是淤泥的沼泽中行走,现在淤泥中多了些活水,阻力已经小了很多。
今照宇顺著那股微弱的流动,一点点把周围的灵气吸进丹田,吸进来的灵气被压缩,像揉黏土一样和丹田里原有的法力融合,质量一点点增加,密度也越来越高。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日光灯闪了一下,屋里的灰尘微微扬起,窗外驶过的卡车引擎声,一瞬间变得遥远,隨即又恢復正常。
今照宇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
练气后期。
他感受著体內法力的触感,比之前明显强了不少。
对前世的今照宇来说,从练气中期到后期是一道大坎,无数散修都卡在这一步,耗完三甲子的寿元,最后化作一捧灰,可现在,这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过路站。
重新入道才刚满一个月,就走到了这一步,放在前世,只有转世重修的一般金丹真君,或是被天地格外眷顾的命数之子,才能有这样的速度。
想起前世的事,今照宇用指尖轻轻捻了捻床单。
前世他衝击筑基的时候,足足准备了几十年,在那个修行界,低阶修士想要突破境界,必须得到上修的许可。
上修们独占一切,任何未经允许擅自突破的低修,都会被当成碍事的东西抹杀掉,像今照宇这样无门无派的散修,一步走错,要么被別的修士炼成人丹,要么就成了炼器的材料。
而且,大修士的突破和死亡还会深刻影响灵氛变化。
他特意选了一处远离各方势力、人跡罕至的荒山,用法术引导山里住著的几十个逃亡奴隶,让他们祭祀代代信奉的石头图腾,用鲜血和祭品带来的敬畏与祈愿,以及十数年的重复来补充不足的意象,用於代替灵氛助力自己突破。
又布下隱匿法阵和防御法阵,尽力做到万无一失。
即便如此,突破时溢散的天地意象,还是引来了几十里外路过的一队劫修。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如果不是提前布的阵法爭取了足够的时间,他那天早就成了劫修的盘中餐。
也正因为是靠自己、没靠任何人的帮助完成了筑基,他才被远在紫府的上修注意到,得到了进入紫府的机缘。
这个世界不一样,没有上修,没有劫修,也没有把低阶修士只当耗材的大神通者,他独占著整个世界,筑基的过程里,不会有任何来自修行界的威胁。
但麻烦事一点也不少。
筑基是法力转化为道基的质变,这个过程需要足够的灵氛,或是和自身命格完全契合的强烈意象,突破成功后,修士周围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天地异象。
首先是突破时的异象。
会出现什么样的异象,全看修士的命格和修炼的功法,前世他筑基的时候,因为身怀【鬼金】命格,周身百丈之內从地下浮起了好几件【鬼金】练气级灵物,还有数百个透明人影围著他跳舞祭祀的虚影,鬼哭神嚎的声音整整响了百日。
这里是东京,不是前世那种荒无人烟的深山,天上飞著世界各国的监控卫星,二十四小时不停歇。
尤其是京都事件之后,美利坚人正用各种手段盯著这个国家,要是在这里光明正大地筑基,產生的异象瞬间就会被他们发现。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只要把自己突破的异象偽装成別的事件就行,暗中引导他培养的那些修士,让现场看起来像是神明显灵就够了。
比如樱井琉璃,现在已经是全岛国闻名的伏见稻荷大社御神子,京都事件里,她借稻荷神之力扫平尸群的样子传开后,这一个月里伏见稻荷的参拜者络绎不绝。
別说她要办一场大祭祀,就算要建十座新神社,政府也只会举双手赞成,巴不得多拨点预算全力支持。
只要樱井琉璃提出要办一场盛大的祭祀,不管是警视厅还是美利坚人,都会欣然应允,如果现场有种种异象,也会把现场发生的任何异象都当成“神的奇蹟”。
今照宇只要藏在祭祀现场,就能把自己突破的动静,全归到稻荷神祭祀的头上。
另一个问题,是天下大乱的意象。
他的本命是【鬼金】,但真灵里还带著一点【毕月】金性。
【毕月】主边兵、主弋猎、主天下大乱,筑基的时候,为了安抚这点金性,让它不会影响自身的【鬼金】法力,甚至助力自身筑基,必须要有足够强烈的天下大乱的意象。
天下大乱稍微麻烦点,这个世界不是前世那个战火连天的修行大世,虽然局部战爭从没停过,但在岛国这种发达国家,特別是东京二十三区中,想要製造出能激发【毕月】意象的“天下大乱”,短时间內本来很难。
但对今照宇来说,没那么难。
没必要真的把东京变成战场,让几十万人送命,只要用【假亦真】神通,製造出足够大规模的混乱就行,之前培养修士演的戏就可以排上用场了。
他將意识沉入真灵里的那一点金性。
金性骤然放出光芒,彻底盖过了丹田里的【鬼金】法力,暂时转为【毕月】的法力,在金性的加持下一路暴涨,瞬间达到了筑基境。
【假亦真】
看不见的波动穿透混凝土墙壁,向外扩散开去,从一间屋子到一条街,从一条街到整个东京,安静却又势不可挡地渗透。
没有人察觉到,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认知正在一点点被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