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足立区旧“特殊案件调查科”大楼前。
黄色的警戒线將整栋楼团团围住,三个月前的大火把外墙烧得焦黑,窗户玻璃几乎全碎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残破的招牌碎片被风吹得咔嗒作响,整栋建筑死一般沉寂。
路边停著一辆白色警车,佐藤健一和铃木拓真支著胳膊望著窗外,空调风有气无力地吹著,车里飘著喝完的罐装咖啡味和快要散掉的烟味。
这两人是有马总监专门设立的监视班成员,三班倒全天盯著这栋楼。
据有马总监推测,旧“特调”在没出现在官方组织图上的那些年,肯定与各种各样的超凡存在有接,也会有各种各样的超凡存在出入这里。
新“特调”几乎没抓到旧组织的任何痕跡,资料全被大火烧光,而且被特殊破坏难以恢復,倖存者也只有木村悠太一个旧“特调”的新人。
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曾经和旧“特调”打过交道的人,会回到这片废墟来。
“今天还是啥都没有啊。”
佐藤把空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鬆了松皱巴巴的制服领口,瞥了眼手錶,还有两个小时换班。
“那还用说,这种烧得只剩架子的破楼,谁会特意来啊,本部那帮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铃木一边划著名手机看棒球赛结果一边回应到。
“有马总监亲自下的令,能有什么办法,旧『特调』那帮人官方层面本来就不存在,他们跟谁接触过、认识什么人,我们一概不知,除了在这儿守著没別的办法,只能寄希望於有知道这些情报的超凡存在会来。”
佐藤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钻进肺里,才稍微驱散了点无聊。
“肯定会来的吧,那样一个组织运转了几十年,不可能一个熟人都没有,只是我们没察觉到而已。”
铃木合上手机,抬头望向那栋楼,六层建筑的上三层烧得最厉害,黑黢黢的煤烟顺著墙一直流到地面。
“看看京都那事儿就知道了,既然超自然现象真的存在,有一群普通人不知道的超凡存在也不奇怪。”
佐藤吐了个烟圈,用手指在车窗玻璃上画圈。
“咱们的活儿就一件:看见可疑的人就上报,就这点事儿能拿工资,对比机动队那帮人,知足吧。”
嘴上这么说,声音里却透著明显的不满,他当警察可不是为了每天对著一栋烧空的楼发呆。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远处传来卡车的引擎声,风吹得警戒线沙沙响,偶尔有邻居家的猫从墙头走过,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就在这时。
铃木突然探过身,指著窗外。
“喂,佐藤,你看那个。”
佐藤夹著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警戒线对面的人行道上,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旧的红色袈裟,光头,白鬍子垂到下巴,看著有七十多岁,手里攥著一串黑念珠,一动不动地盯著这边的大楼。
“什么人啊?游客?”
佐藤皱起眉,这附近根本没有景点,全是老小区、小工厂和一家菜店,就是个普通的居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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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刚才绝对没人,什么时候站那儿的?”
说完这话,两人一起愣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们转过头,望著彼此,异口同声的说:
“超凡存在?”
“超凡存在!”
铃木推开车门下去,佐藤也把烟踩灭,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警戒线边,冲对面的僧人喊了一声。
“不好意思,这里禁止入內,您有什么事吗?”
僧人缓缓转过头。
他眼睛很细,额头和脸颊刻著深深的皱纹,眉眼间有南亚人的特徵。
他看了看佐藤他们,安静地合十。
“失礼了,我是来自锡金妙心寺的僧人,岛国话的法號是玄海。”
声音低沉平稳,岛国语里带有流动式的南亚口音,风吹过袈裟下摆微微晃动,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锡金?妙心寺?”佐藤疑惑的问道。
铃木把手按在右肩前的对讲机上,问道:“大师,因为工作需要,介意我们將我们谈话的內容上报给政府吗?”
铃木本想暗中联络警视厅,但考虑过后,他决定坦诚相待。
“阿弥陀佛,请便。”
“请问大师,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本寺与『特殊案件调查科』有合作,共同对抗佛敌,两位看胸牌也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成员,请问你们是因为火灾搬迁了吗?”
真是与旧『特调』相熟的超凡存在!
两人心中划过这一念头。
“啊,『特调』发生了很多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下再和大师您说吧。请问,您所说的佛敌是?”
佛敌,是假借佛陀之名,毁坏佛像,残害信徒的存在。
但在岛国歷史上,佛敌一词更多是有著政治意味,曾当过佛敌的,最有名的就是织田信长。
玄海和尚缓缓捻著念珠,平静地答道:“是名为两面宿儺的魔头。”
“两面宿儺?就是传说里那个长著两张脸的鬼吗?”
“没错,但那绝非只是传说。”和尚的视线转向烧得焦黑的大楼上层,“他实力强大,作恶多端,对你们岛国来说,是极大的祸害。”
“那最后是怎么打败他的?”佐藤问道。
和尚说:“呃,你们岛国好像没有打败他,只是在他逝世后尝试封印他,避免他復活。”
“但普通的封印根本无法压制,你们『特殊案件调查科』的前身——阴阳寮认为佛教的发源地巴拉特,一定有更强大的封印之法,於是派遣了数名代表前往巴拉特。”
玄海和尚稍作停顿,捻念珠的速度快了些。
“他们在巴拉特游歷了数年,走遍了大小寺院修行,最后抵达的,便是在锡金的我的寺院——妙心寺。
当时的住持深知宿儺怨念的恐怖,与阴阳寮的术士们一同耗费三年,编创出了適合的封印咒文,將两面宿儺的二十根手指封印。
这些封印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加固一下,由双方共同进行,老衲也是因此而来。”
铃木立刻伸手按向肩头的对讲机。“本部,本部,能听到吗?这里是足立区旧特调楼前监视班,佐藤和铃木,有重大情况匯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隨即响起有马总监沉稳的声音。“怎么了?有什么异常?”
“有一位来自锡金妙心寺的玄海大师,与旧特调素有往来,熟知佛敌两面宿儺的相关事宜,他希望能去本部详谈,商討维护封印的对策。”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著,有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当真?没有弄错吗?”
“千真万確,大师知道旧『特调』本部,他说宿儺的封印需要维护,必须儘快採取措施。”
“明白了。立刻带大师来警视厅,我亲自迎接,路上务必保证安全,有任何情况马上联繫。”
“是,明白!”
铃木放下对讲机,佐藤向玄海和尚深深鞠了一躬。“大师,有马总监正在警视厅等候您。请坐我们的车过去吧。”
“嗯,嗯?两位不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人吗?不懂封印事宜也就算了,这又是干什么?”玄海和尚戒备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