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特別会议室。
厚重的门打开,佐藤和铃木引著玄海和尚进入房间,房间中央摆著长桌,对面有马崇史笔直地站著,他身后是木村悠太,以及抱著文件的片山。
“辛苦了,退下吧。”
有马的声音落下,佐藤和铃木行了一礼便离开了房间。
有马绕过桌子,走到和尚跟前,深深低下头。
“我是警视总监有马,今天您远道而来,深表感谢。”
玄海和尚缓缓点头回礼。
“有马阁下,在车上我已经从两位警官哪里知道了旧『特调』的情况,那么,这几位就是新的『特调』的成员吧。”
“正是,而我本人现在统管重新成立的『特殊案件调查科』。”
玄海和尚细长的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他挨个看过每个人的脸,在看到木村悠太时停了一下,最后將视线移向窗外。
“以前的人,都不在了吗?”
沉默降临。
有马再次深深低下头。
“很遗憾,旧『特调』在约三个月前,连同足立区的本部一起毁灭了,他们遭到不明势力袭击,当值的职员几乎全部殉职,目前確认存活的,只有木村悠太君一人。”
“原来如此。”
和尚闭著眼,双手合十,低声、克制地念了起来。
“……无量寿,无量光……”
那明显不是岛国的腔调,大概是南亚佛经的原文。
有马一直低著头没动。
和尚的念经很短,不到一分钟,他放下手,缓缓睁开了眼。
“节哀。”
有马终於抬起头。
和尚点了一下头,理了理歪掉的袈裟袖子。
“有马阁下,那么,新的『特调』是打算承担与旧『特调』相同的职责吗?”
“正是。”
“既然如此,容我明言,我希望妙心寺与『特调』的关係,也能与以往相同,那是最快捷的办法。”
有马瞥了一眼身旁的悠太,悠太无言地点头。
“当然,不如说,我们正想拜託您,希望大师能以近乎指导者的立场,指挥新的『特调』,维护两面宿儺的封印,如果能指导我们的成员修行那就更好了。”
“嗯,那就好。”
和尚爽快地应道。
“老衲能做的有限,你们岛国的事情,我也算不上熟悉,但封印的事,交给老衲无妨。”
“感激不尽。”
有马再次低头。
这时。
“不好意思,大师。”
悠太往前迈了一步。
和尚的目光转向他。
“我叫木村悠太,是旧『特调』的倖存者,有一件事想请教您。”
“啊,我能看出来,新『特调』只有你身上有修行的痕跡,请问是什么事?”
『果然,大师就是大师,一眼就能看出悠太君身上的问题,希望大师能传给警视厅获得超凡力量的办法。』一旁的有马总监欣喜的想著,表面上还是那副恭敬的表情。
“三个月前,足立区发生了被称为『百鬼夜行』的事件,当时,旧『特调』遭到了袭击,我当时也在场。”
和尚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一只『天狗』,红色的脸,高鼻子,穿著类似山伏的装束,手里拿著团扇,只是挥了一下,我的同伴就全都,成了灰。”
悠太的声音始终很平静,但话语的缝隙里,透出一种咬紧牙关的感觉。
“大师对那只天狗,了解什么吗?”
玄海和尚沉默了一会儿。
念珠在指间一粒一粒地拨过去,又拨回来,再拨过去。
“老衲对岛国的妖怪,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玄海和尚终於静静地说。
“妙心寺这些年只研究与佛有关的知识,岛国妖怪的谱系,旧『特调』的资料里应该写得很详细,但按你们所说,现在都烧没了。”
“这样啊。”
悠太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老衲在以前和旧『特调』维护封印时,倒是听到过关於百鬼夜行的知识。”
玄海和尚补充道。
“如果那只天狗是在百鬼夜行中袭击了旧『特调』,那它就不是普通的妖怪,毫无疑问,属於大妖怪或大妖怪的手下一类。”
“大妖怪。”
“没错,普通的妖怪做不到引发百鬼夜行,而且——”
玄海和尚顿了一拍。
“如果那只天狗的目的就是歼灭旧『特调』,那就代表旧『特调』中有他在意的东西,也意味著存在与宿儺不同的『敌人』,恐怕,是某只不露面的大妖怪在幕后操纵。”
有马放下抱著的胳膊,恳切的问道:“那大师认为是什么样的存在?”
玄海和尚摇了摇头说:“老衲也不清楚。”
他把念珠卷好,收进袈裟內侧。
“眼下最要紧的是维持封印,敌在暗我在明,只能先解决眼前的危机,查明另一个敌人的真面目,留到之后即可。”
“明白了,舟车劳顿,大师不妨先休息吧,新『特调』有专门的休息室,大师要那种风格,我让人去换。”
“一切从简就好,有马阁下,有劳了。”
“拜託您了。”
有马再次低头,玄海和尚缓缓转身。
门外,佐藤和铃木在等著。
“大师,我为您带路。”
玄海和尚默默点头,向走廊走去。
有马和悠太无言地目送他的背影。
走廊萤光灯的光,把玄海和尚的红色袈裟照得发白,他的背脊,比年龄给人的印象要直得多。
“有马总监。”
玄海和尚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悠太开了口。
“我一定要找到那只天狗,为了旧『特调』的大家。”
“別勉强。”
有马说著,轻轻拍了拍悠太的肩膀。
“敌人可能藏在比我们想像更深的地方,慢慢来。”
“是。”
悠太点头,但目光仍然望著玄海和尚消失的走廊那头。
有马嘆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资料,那是片山刚记下的,他们和玄海和尚的交流记录。
“片山。”
“在。”
“妙心寺的联络窗口由你负责,对方的所有联络,儘快转给我和木村君。”
“明白。”
有马把资料放在桌上,深深坐进椅子。
“木村君,你还记得那只天狗的脸吗?”
“忘不了。”
“岛国关於天狗的传说数不胜数,此前我已经让民俗学家匯总了相关內容,你在次基础上查更容易些。”
“是。”
悠太转向有马,郑重地低下头。
“有马总监。谢谢您。”
“不用谢,该道谢的是我,有你在我很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