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西地区,某个村落。
这里曾经住著三十多户人家,在老龄化危机下,隨著年轻人接连进城谋生,最后只剩几户老人。
如今,连老人也不在了,整个村子死寂一片,田地长满杂草,老旧民家屋顶覆满青苔。
整个村子里,似乎只剩一户人。
村落最深处,那栋最大的老宅还亮著灯,玄关大门敞开,风一吹,老旧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屋子里的地面散落著空罐头、塑料瓶、一次性筷子,腐臭食物味与死腥味混杂,瀰漫在空气中。
二楼臥室,衣柜旁,铺著脏被褥的榻榻米上,躺著一个男人。
他看著年过七旬,皮肤却像五十岁般紧实,左臂肌肉隆起,可右肩往下,空空如也,黑色硬化的伤口裸露在外,像一截腐烂木桩。
正是京都丧尸事件的罪魁祸首冈崎二郎。
自从被那支青白色箭射断右臂后,他就一直在深山逃窜。
专挑人跡罕至的地方辗转,昼夜顛倒,使他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时间过去几天,还是已经几周了,他完全不知道。
直到最近,他盯上了这个村落。
七户老人,夜里一户户摸过去,左掌直接抹断喉咙,山坳里无人听见惨叫,血溅满地。
他不敢转化行尸了,直接將尸体埋进后山山谷,每晚去吸纳死气,这些尸体勉强抑制了他的伤势,伤口痛感几乎消失。
可右臂始终没有长回来的跡象,《葬经》只写炼尸、纳气之法,和一些与泥土、岩石相关法术,没提断肢再生,他反覆回想功法,一无所获。
对他来说,这个村子是个安全之地。
这种村子很少有外人来,大概只有收穫时有农协的人会进来。
他的生活规律完全回到了流浪汉时期,只是获取食物容易些,从村子的各家各户搜来就行,但很快就吃的只剩罐头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
冈崎二郎的时间感完全没了,不分昼夜,只是躺著,偶尔起来,往嘴里塞点东西,又躺下,修行也几乎不做了。
就这么在这里结束吗。
这个念头模模糊糊地闪过脑海。
今天,他午后才醒,脑袋昏沉。
他慢慢坐起,左手揉著发胀的脑袋,视线模糊,房间重影。
“该死。”他低骂一声,撑著榻榻米起身。
模糊的视野渐渐对焦。
天花板,房梁,落满灰尘的灯泡。
忽然,眼角瞥见门口黑影。
冈崎瞬间僵住,猛地从床上弹起,后背死死贴墙,左手攥紧拳头,周身凝聚冰冷死气。
门口站著个男人,不,不是男人,是个妖怪。
红脸高鼻,穿山伏装束,单手持团扇,背后生巨大羽翼,日光被羽翼遮挡,投下阴影。
是一只天狗。
“你是谁?”冈崎声音发颤。
冈崎拼命想弄清状况,为什么会有传说中的妖怪在这里,怎么找到这个村子的,来干什么。
天狗不动,只是站著。
过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醒了吗。”
天狗开口了,似乎在確定冈崎二郎是否清醒,他声音低沉,带著几分金属般的迴响。
冈崎牙齿打颤,浑身僵硬。
“我、我没做坏事!”他撒谎,声音抖得不成样。
天狗嗤笑:“为了修炼製造行尸大军,也算没做坏事?如果是在以前,你这种货色只会被强大者当路边野狗一样踢死,罢了,无关紧要。”
“找你,是有人要用你。”
“大人物吩咐让我带你做件事,事成,治好你的右臂。”
冈崎眼睛骤然发亮。
再生右臂?他盯著自己硬化的断口,心臟狂跳,可转瞬又起疑心——哪有这么好的事?
“治好右臂?真的?”他试探追问,“能不能先让我变的更强,至少可以抵挡之前射向我的那只箭,你能给我力量吗?”
他想討价还价,先弄点好处,却忘了自己毫无筹码。
“聪明。”天狗笑出了声。
“做生意学的。”冈崎也跟著笑了。
紧接著。
天狗的手动了,太快了,冈崎的眼睛根本没能捕捉到发生了什么。
咚。
一声闷响,冈崎的身体被砸到了墙上。
剧痛炸开,骨头碎裂的闷响传来,他整个人被扇得撞在墙上,后背骨骼咯吱作响,隨即滑落倒地。
“唔!”他闷哼,嘴里涌出血腥气,牙齿崩断好几颗,视线猩红。
冈崎想咳嗽,却发不出声,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疼痛窜遍全身。
天狗落在他面前,抬脚踩住他脑袋,力道碾得他动弹不得:“你也配谈条件?”
“你要明白自己的地位,螻蚁一样的东西,乖乖听话就够了。”
“我不是閒著没事才来的,因为要用你,所以才来,但这不是你这种货色能討价还价的立场。”
“留你一命,是大人物仁慈。再敢討价还价,现在就碾碎你。”
力道加重,颅骨几乎要被踩碎,冈崎呼吸困难,口鼻沾满尘土与血污,恐惧压垮所有反抗。
天狗俯视著他,又一脚將他踢走,冈崎二郎翻滚著撞到衣柜。
他挣扎著撑起身体,膝盖跪地,深深低头:“我懂了!我听话!求你治好我的右臂!”
天狗满意点头:“三天后的正午前,到奈良待命,去唐招提寺周边製造行尸。”
“敢逃,天涯海角,杀无赦。”
羽翼一展,天狗化作黑影飞出窗外,消失在山林间。
过了好一会,冈崎二郎才敢抬起头来,发现天狗已经不在了。
冈崎整个人的身形直接垮掉,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
疼痛慢慢消退,但全身各处仍然在咯吱作响。
“可恶。”
他低头看向右肩的切口,还是黑黑的、乾乾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被利用了。
被使唤了。
“万一,万一又被神明惩罚……”
他颤抖的哭出声,像个巨婴一样。
冈崎瘫坐在地,捂著脸,血顺著指缝滴落,绝望漫过心头,可一想到能再生右臂,又燃起一丝执念。
他挣扎起身,拍掉身上尘土,穿上脏外套,走出老宅。
夕阳染红山坳,他朝著京都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