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周边寺庙的宿儺手指很快就搞定了。
这些手指回收、封印后,玄海和尚表示最后明確知道的就是奈良的唐招提寺,其他手指大概分散在岛国各处,具体地点他也不知道,只能去各个香火鼎盛或名气足的寺庙碰碰运气。
“奈良路上有任何情况,请立刻联繫我,我已经让木村君全程负责您的安全,途中不要绕路,直接前往。”有马崇史对玄海说到。
“不必担心,只是宿儺的封印按例维护而已,他本人还没到能活动的地步。”玄海指尖拨著念珠回答,“倒是剩下的手指的具体地点,这才是让人头疼。”
“明白,为安全考虑,大师就委屈一点坐这辆改装好的车吧。”
玄海默默点头,坐进最前面那辆车。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开上首都高速,窗外东京的高楼群向后退去,渐渐变成郊外的稻田和杂树林,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副驾驶的佐藤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
“那个,玄海大师。其实我奶奶信佛信得很深,上个月走了,有没有什么简单好记的经文啊?我去上坟的时候想念念,太难的我记不住。”
玄海睁开闭著的眼睛,看向佐藤,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把他的白鬍子染成了金色。
“经文不用记那么难的,只要真心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就够了,逝去的人,只要活著的人还记著他们,就已经得到救赎了,只讲究形式,心里没有诚意,念再长的经也没用。”
“是吗?可寺庙里的和尚都说要念很难的经才行啊。”铃木握著方向盘插嘴道。
“那是他们的工作,是供养的仪式,普通人只要有思念逝者的心就够了,佛不会惩罚人,只会看著世人因自己的所作所为受苦,为他们感到悲伤。行善则自救,作恶则自苦,这就是道理。”
佐藤和铃木一脸认真地听著,片山也掏出笔记本,用铅笔开始记录,玄海的话不用任何难懂的词汇,全用日常的事打比方,慢慢讲著。
人死了会去哪里,做了坏事真的会下地狱吗,现在能为家人做些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玄海都一一耐心讲解,不生气,不著急,只是平静地说著。
悠太一直靠在窗边,打开了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民俗学者们整理的,关於天狗的全部资料pdf。
手指滑动屏幕,岛国各地的天狗传说按年代排列著,鞍马天狗、爱宕天狗、大峰山天狗……
各自的样貌、能力、流传的故事都写得很详细,还附了古画卷的照片。
悠太的手指突然停住了,这一部分的標题写著:“崇德天皇与白峰大天狗”。
保元之乱战败,被流放到赞岐的崇德天皇,在流放地抄了四年经书,却连送回朝廷都不被允许,积怨成恨的他临死前诅咒道:“愿为岛国之大恶魔,乱王虐民”,隨后咬断舌头自尽。
据说他的遗体在运送途中,血从船底渗出染红了整条船,埋葬的坟墓每夜都会升起黑光。
死后,他的怨灵化为大天狗作祟朝廷,接连引发天灾疫病,后白河法皇之死、源平之乱,当时的人都认为是崇德天皇的诅咒,直到鎌仓时代被供奉在白峰神宫之前,数百年间,他让整个日本陷入恐惧。
悠太突然想到,作为官方超凡机构的旧“特调”突然毁灭,算不算一种“乱王虐民”?
手指继续往下滑,后面写著:“崇德天皇的大天狗是岛国三大怨灵之一,被认为是最强的天狗,有时被尊为岛国三大妖怪之一。从平安末期到江户时代,无数武家公家畏惧他的诅咒,纷纷前往白峰神宫参拜。”
『大妖怪,玄海和尚说过,百鬼夜行需要大妖怪才能发动。』
“……执念越深,就越会把自己困住,死后也放不下怨恨,变成怨灵徘徊世间,说到底不过是把自己关进了地狱。”
玄海的声音突然飘进耳朵,悠太抬起头,和尚还在跟佐藤他们说话。
“佛从来没说过要放下怨恨,只是说,不能被怨恨困住,毁了自己的人生,就算报了仇,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但如果还是非要报仇不可,那也是一种活法。只是要做好准备,自己承担所有的代价。”
悠太默默关掉了平板电脑的屏幕。
代价?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在为田边他们报仇之前,他绝不会停下,哪怕自己变成怨灵,哪怕坠入地狱。
车子继续平稳地行驶著,不久,路边出现了奈良县的路牌,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点缀著古寺的屋顶,路边有鹿群在吃草,抬头静静地看著车子,小鹿躲在母鹿身后,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啊,是鹿!”铃木叫出声来。
车里的话题一下子转到了鹿身上,玄海也看著窗外,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奈良自古就是佛教之都,千年前,鉴真和尚从唐朝渡海而来,在这里建了唐招提寺,无数僧人聚集於此,抄写经书,传授戒律。”
车子停在了唐招提寺的专用停车场,所有人下车后,五月的柔风吹过,混著杉树和线香的味道,玄海整理了一下红色袈裟的下摆,望向唐招提寺的南大门。
朱红的大门歷经千年风雪,已经斑驳褪色,木纹清晰可见。
门上掛著“唐招提寺”的匾额,在风中轻轻晃动,门后,金堂巨大的歇山顶,向著蓝天高高耸立。
悠太站在玄海身后,指著位置確认道:
“其他游客都被引导到別的路线,金堂已经包场了。”
玄海默默点头,迈步走进大门。
参道两旁是树龄超过千年的杉树,粗壮的树干直插云霄。阳光透过树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流淌著一种安静又怀旧的气息,只有风吹过杉树叶的沙沙声,轻轻迴响。
鞋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寺內迴荡。
悠太跟在玄海和尚身后,打量著金堂內部,昏暗的本堂里,立著一尊超过五米高的释迦如来像,像前香菸裊裊,空气中瀰漫著线香的味道,地板是打磨过的木板,脚步声清脆地迴响。
本堂深处,释迦如来像正下方的地板上,嵌著一块方形的旧铁盖。上面生著锈跡斑斑的把手,周围刻著梵文。
玄海和尚走上前,开始寻找暗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