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公路上又走了半天,停在一处废弃的农机站旁边。
戴尔的房车引擎盖支起来,往外冒著白汽。
肖恩的卡车油表指针已经压到了红线以下,一滴都榨不出来了。
李洛把格洛克22的弹匣退出来数了一遍,十一发。
从cdc带出来的弹药,加上达里尔在营地扔给他的那盒,撑不了下一场遭遇战。
詹纳坐在房车台阶上,腿上搁著那只样本箱。
安德莉亚把搪瓷杯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目光盯著农机站外墙上一道裂缝,沉默不语。
李洛走过去,靠著房车车门站定。
“抗生素没了。碘伏只够处理两个浅表伤口。麻醉剂只剩一支。”
詹纳抬起头。
“附近有能补给的地方吗?”
“不一定。看能找到什么。”
瑞克从车队前方走回来,手里攥著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洛莉从房车车窗探出头,卡尔在她腿边睡著了。
瑞克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地图摊在房车引擎盖上。
“汽油不够所有人一起走。我们需要先找到一个能补给的地方。药品、食物、水,什么都缺。”
“这附近是农业区。”达里尔蹲在路边,弩横在膝盖上,用匕首削著一根箭杆。
“农场、牧场、穀仓。如果有还没被搬空的,能撑一段时间。”
“问题是往哪个方向找。”格伦从车厢后面探出头,棒球帽压得很低。
“周围到处是树林和荒地,乱走容易撞上游荡的尸群。”
李洛没有参与討论。
他站在房车车门旁边,眼睛看著农机站北面的树线。
猎人之眼在右眼深处跳动著。
树冠的晃动方向、地面上的草痕、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告诉他这片区域至少短期內没有被大群行尸搅动过。
达里尔站起来,把削好的弩箭插回箭囊。
“我跟医生先往北面去看看。两个人目標小,走半天就能摸清这片区域。”
“行。天黑之前回来。不管找没找到。”瑞克把地图折起来,转向李洛。
“格伦也去。三个人够了。保持距离,不要走散。”
肖恩从卡车旁边站起来,霰弹枪扛在肩上。
他看著达里尔和李洛,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开口。
李洛知道他想说什么,这是瑞克在信任两个他不完全信任的人。
但在这个关头,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北面的土路沿著一条乾涸的灌溉渠延伸了將近两英里,然后拐进一片稀疏的松林。
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几乎不出声。
三个人拉开间距,达里尔走在前头,李洛观察到他在看每一处折断的树枝、每一片被踩过的蕨叶,然后在心里做出標记。
格伦走在中间,步幅紧凑而安静,棒球帽的帽檐不停地左右摆动,把两侧的树林扫进视线。
李洛走在最后,右眼深处的温热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跳动,前方没有行尸聚集,但偶尔有一两只零散个体在远处的树丛中缓慢移动。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达里尔忽然蹲下来,手指按在松针间一道很浅的压痕上。
“轮胎印。不是军用悍马,是农用拖拉机或者皮卡。压痕被松针盖了一层,至少两天以上,但不算太旧。”
“这个方向可能有农场。”李洛走到他旁边,扫了一眼轮胎印延伸的方向。
松林尽头是一道平缓的山脊,山脊面上隱约能看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沿著山坡往北延伸。
格伦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有农场意味著有水源。有水源就能找到人。或者至少找到留下的东西。”
三人继续往前走。
轮胎印在山脊上变得清晰起来,不止一辆车,压痕层次交叠,最新的一层是今天早上才留下的。
达里尔用靴尖拨开一片被车辙碾过的草皮,俯身捡起半截菸头,过滤嘴被咬得变了形,菸草还散发著一丝尚未散尽的焦油味。
“有人还在用柴油。这附近。”达里尔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灭。
李洛站起来,右眼深处忽然跳了一下。
他集中注意力,视野边缘的感知开始在意识中成形:
【前方山脊另一侧的空地上,有一栋建筑,房顶完好,周围有围栏。】
“就在前面。”他说。
达里尔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农场的轮廓在翻过下一道山脊后完全展开。
白色的两层木屋坐落在谷地中央,屋顶烟囱没冒烟,但门廊上的摇椅还在,旁边放著一只空的牛奶桶。
穀仓在木屋右侧,门口堆著几捆乾草,草垛被人整理过。
围栏沿著谷地边缘延伸,铁丝网上掛著几盏熄灭的油灯。
不是临时据点。
是有人一直在住的地方。
格伦蹲在山脊的树丛后面,把棒球帽压得更低,压低声音。
“有人在。至少两组脚印,一组是工作靴,一组是平底鞋。都是新的。可能还在里面。”
“那就要先看看。”达里尔把弩端平,开始往山脊下方移动。
李洛跟在他身后一臂的位置,格伦在最后面注意后方。
三人以標准的三角侦察队形沿著草坡往下走,李洛的目光越过穀仓外墙和木屋门廊,在围栏內侧的每一处阴影中都做了標记。
他们还没走到围栏入口,两个人从穀仓里走出来了。
男人走在前面,灰白头髮,背带裤上沾著乾草碎屑。
他右手握著一把猎枪,枪口朝下,但拇指搭在击锤上。
女人跟在后面,深棕色长髮扎成马尾,肩上拎著一个帆布袋,袋口里露出几瓶碘伏和一圈缝合线的包装。
她看到三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围栏外面,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退后,只是把帆布袋换到左手,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左轮枪柄。
“站住。”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
他把猎枪提起来,枪口仍然没有直接指向任何人,但击锤已经打开了。
“这里是私人农场。你们来干什么?”
达里尔停下脚步,弩口朝下,没有举起来。
“我们在找补给。汽油、药品、食物。不管有没有,问一声就走。”
“你们有多少人?”
“十几个。有孩子,有伤员。”格伦往前走了几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哆嗦。
“我们从亚特兰大过来的。疾控中心已经炸了。我们现在往北走,车队没油了。”
不远处,一个年轻女人从木屋门廊上走出来。
她的金色长髮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肩上,手里握著一把短柄猎刀。
她走到廊柱旁边站定,听到格伦提起孩子时,她的视线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打量著达里尔,又看了看李洛和格伦,最后把目光停在李洛挎在肩上的急救包上。
“你是医生?”
“是。”李洛说。
“你们的碘伏不够用。帆布袋里那几瓶最多只能处理浅表擦伤和缝合。如果你们有伤员需要处理,我可以帮忙。”
男人看著他。
然后猎枪的击锤慢慢鬆开。
“我叫赫谢尔·格林。这是我女儿玛姬。那个是我小女儿贝丝。”
他朝穀仓旁边扬了扬下巴,“把你们的车队叫过来。別一起进来。先把伤员带过来,我看看情况。”
回到农机站车队,李洛把农场的情况简要报告了一遍。
瑞克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肖恩。
“我带一部分人先去。李医生、达里尔、格伦跟我走。其他人原地待命。”
“你不能把所有人都带进一个没见过的地方。至少留一半人在外面,万一情况不对还能接应。”肖恩大声道,话里带著不满。
“你说得对。”瑞克看了他一眼,然后宣布分兵,带了一半人和一辆车前往格林农场。
房车停下来的时候,赫谢尔站在门廊上,猎枪靠在廊柱旁边。
洛莉站在他三米之外,一只手搭著卡尔的肩膀,贝丝从木屋窗户里收回视线。
玛姬从马厩里走出来,看了李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