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驶进农场时天还没亮。
围栏上的碎玻璃反射著车头灯光,预警链上的铃鐺被引擎声震得轻轻响了几下。
达里尔从围栏边的树影里走出来,弩端在腰间,看了一眼车厢地板上躺著的人,又看了一眼李洛沾满血的裤腿。
“酒吧?”
“酒吧。还有三个死了的。”
达里尔没有追问,把弩背上肩,朝工具房偏了偏头。
“詹纳在那边。蒸馏器今晚没开。”
主屋的纱窗门被推开,玛姬从门廊上跑下来。
外面只披了一件开衫,头髮散著,脚上踩著拖鞋。
她跑到皮卡旁边,先看了李洛一眼,確认他没受伤,然后才看向车厢地板上的伤者。
“我爸呢?”
“副驾驶。”李洛把急救包挎上肩。
赫谢尔从副驾驶座上推开门,猎枪杵在地上当手杖,慢慢站起来。
玛姬绕过车头跑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手臂,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他衬衫上有血,手背上有被玻璃划破的浅口子,但都不是他自己的。
“我没事。酒吧里那几个人的。”
赫谢尔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轻轻拿下来,握了一下。
“爸。”玛姬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收住了。
她鬆开赫谢尔的手臂,用手指捏了捏鼻樑,抬头看李洛。
“谁受伤了。”
“不是我们的人。从房顶上摔下来的,大腿被铁管贯穿。需要手术。”
玛姬点了下头,转身朝主屋走去。
“我去把厨房的桌子擦乾净。贝丝,贝丝!烧热水,多烧几壶。”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节奏,拖鞋踩在门廊木板上啪啪响。
李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主屋门口,把急救包甩上肩,朝工具房走去。
厨房的桌子上铺了两层乾净床单。
李洛把最后半瓶碘伏全用上了,止血钳夹住伤口边缘的时候,伤者的腿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赫谢尔站在桌子对面,用止血钳夹住铁管一端,等李洛点头,然后两个人同时用力,把铁管从大腿內侧抽了出来。
血涌了一瞬,但没伤到股动脉。
缝合用了二十分钟。
“把他搬到穀仓。早上再盘问。”
李洛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赫谢尔把沾满血的床单捲起来,抱出门外。
李洛靠在门廊柱子上,把格洛克22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
十一发。
酒吧里打了四发,还剩七发子弹。
玛姬从主屋里出来,端著一杯热咖啡。
她把杯子塞进他手里,然后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两个人沉默地看著围栏外面渐渐发白的天际线。
“我爸回来的时候,手里一直攥著一个空威士忌酒瓶。他把酒瓶放在厨房窗台上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屋里的人。
“他说这是他自己最后一次进酒吧。”
“他没喝完。”
“他知道。”
玛姬转过来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
“你刚才有没有受伤。”
“没有。”
“下次去酒吧,带上我。”
“不带。”
“为什么。”
“你爸会拿猎枪追我。而且你去了酒吧,谁帮我端咖啡。”
玛姬没有笑,但嘴角翘了一下。
天刚亮,伤者醒了。
瑞克从房车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乾净的警服。
他走到工具房门口,推开门。
伤者靠在墙上,被銬在一把铁椅子上。
他大概三十出头,头髮剃得很短,颧骨突出,眼睛很小,醒来之后一直在扫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李洛站在角落里,把昨晚用过的止血钳在纱布上擦乾净。
肖恩靠在门框上,霰弹枪抱在怀里。
格伦在窗外的水槽边洗鞋,他的鞋底在酒吧后巷踩了碎酒瓶,回来才发现脚底割了一道口子。
“你叫什么。”瑞克站在伤者面前,语气平静。
伤者没回答。
他还在看房间,视线从左到右扫过工具台、詹纳的蒸馏器、墙上掛著的扳手和螺丝刀,最后回到瑞克那把左轮上,停住了。
“你们有多少人。在哪扎营。是不是还有別的伤员。”
伤者把目光从瑞克的枪上移开,盯著对面的墙壁,嘴唇合得很紧。
瑞克等了片刻,收起手枪,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伤者一眼,没再说话。
肖恩从门框上直起身,把霰弹枪换到另一只手。
“你不来?”
“暂时不用。”
瑞克说完推门出去。
肖恩看著他的背影,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把霰弹枪递给旁边的莫尔。
“你跟我进去。”
莫尔接过枪,拉了一下枪栓,狞笑了一下。
“乐意之至。”
李洛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台下,卡罗尔把索菲亚从围栏方向带开,低头对她说了句“我们去捡草料”,索菲亚抱著布娃娃跟在母亲身后往马厩走去。
经过工具房窗口时她朝窗帘缝隙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看了一眼,然后小跑著追上卡罗尔的脚步。
工具房的门从里面关上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莫尔推门出来,指节上沾著血。
他已经把军刺擦乾净插回腰间,另一只手拎著从伤者腰间搜出来的一把摺叠刀。
他把摺叠刀往门框上一搁,抬起袖子擦了下嘴角。
肖恩跟在后面,甩了甩手上的血水,往地上啐了一口。
“问出来了。”
肖恩的声音不高,但很硬。
“八个。往东十英里有个旧锯木厂,他们扎在那里。半自动步枪,弹药充足。专截过路的倖存者,先假装交换物资,再动手抢。”
“之前费城那套说辞是假的,他们从维吉尼亚一路掠过来。那傢伙是负责侦察的,昨晚从屋顶跌下来的时候另外两个同伙趁黑跑了。”
“跑掉的那两个,应该已经回锯木厂报信了。”
主屋里所有的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安德莉亚从弹药箱边站起来;t仔把正在削的棍子搁下;卡尔在门廊上仰头看向母亲,洛莉拉住了他的手腕。
瑞克从门廊上走下来,站到工具房门口,看著肖恩,沉默了片刻。
“八个。他们还没打过来。可能只是路过休整,不会再冒险”
“不会再冒险?”肖恩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们昨晚在酒吧杀了他们三个人。三个人。你现在跟我说他们只是路过?他们要是路过,就不会派那个废物先进镇子探路。他们知道有人在农场。跑掉那两个人已经回去报信了。”
“就算他们不来找我们,我们也该先动手。”
莫尔靠在工具房门口,把那把摺叠刀往门框上一拍,刀刃斜卡进木条缝里。
“掠夺者不是行尸。他们不会等人睡醒了才动手。”
肖恩往前跨了一步,正对著瑞克,鼻尖几乎贴到他脸上。
“你还记得你在酒吧开枪杀了人吗?你开了那第一枪。现在你说要等他们主动来?”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头野兽。
“我们都是做过警察的人。你知道掠夺者没有谈判余地。这不是亚特兰大,不是本寧堡,不是什么你要投票才能决定的事。”
瑞克没有退后。
他看著肖恩,他知道肖恩说得对。
但他刚答应赫谢尔不在农场动枪。
“给我一天时间。”
“一天之內加强巡逻,把围栏西面的缺口堵上。如果明天之前有更多证据证明他们准备进攻......”
“等你看到他们出现在围栏外面,农场里所有的孩子都来不及跑了。”
肖恩把霰弹枪背上肩,转身朝围栏外面走去。
安德莉亚从弹药箱上站起来,把刚擦好的枪架也背上肩,朝肖恩的方向跟了一步。
“他说应该主动出击,我现在也觉得他说的没错。”她对著瑞克也对著李洛说完这句话,转身追向肖恩的背影。
李洛靠在房车旁边,看著肖恩消失在围栏外面的树线方向,然后朝工具房走去。
虽然李洛知道原剧里面没有再次发生衝突,现在不一样了,莫尔还在,艾米也还在,他不知道他这只小蝴蝶煽动的翅膀有没有影响,但是了为了玛姬,为了所有人,他不想冒险,也不敢冒险,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安德莉亚那句“我现在也觉得他说的没错”还在他脑子里转。
现在她每天跟著肖恩练枪,在穀仓清尸时每一发都打准了没误伤任何人。
她不是被肖恩煽动的。
她只是在末日里熬了足够久,判断也开始变得冷静,而今天的结论是——肖恩说的对。
达里尔正蹲在工具房后面检查弩的扳机组件,旁边散著几根还没削完的箭杆。
他的姿势很放鬆,耳朵却朝著工具房另一侧,显然听到了刚才肖恩和瑞克的每一句对话。
“你信谁。”达里尔头也没抬。
“肖恩说得对。瑞克还没经歷过真正的掠夺者。他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一个不还手的目標。”
达里尔把扳机组装回去,拉了一下弩弦。
“所以你想干什么。”
“侦察。锯木厂。我们两个去,天亮之前摸清火力配置和岗哨布局。”
达里尔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一根削好的箭杆插进箭囊。
他站起来,弩背上肩。
“现在?”
“现在。”
李洛回房车拿急救包的时候,玛姬正靠在车门上。
她已经换了白天的衣服,头髮扎成马尾,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
看到他在往急救包里多塞两卷止血带和一卷医用胶带,她把咖啡杯放在房车台阶上。
“又要出去。”
“天亮之前回来。”
“这次不是找药。”
“不是。”
玛姬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进了主屋。
出来时手里拿著一件叠好的深色厚外套,她把外套塞进他手里。
“天亮之前,別冻死。”
李洛接过外套,没有道谢。
“我上次欠你一句,你带我爸回来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你。”
“不用。”
“我知道不用。但想说。”
她转身走进主屋。
李洛跟达里尔对视了一眼,悄悄从农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