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衝出农场土路的时候,主屋的屋顶正在坍塌。
燃烧的椽子从二楼掉进客厅,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窗帘在热浪中翻滚。
橡树还在,树下的墓碑还立著,但围栏已经没了。
瑞克是最后一个从缺口撤下来的人。
肖恩在卡车后斗朝围栏方向又开了一枪,霰弹打在追得最近的行尸胸口,行尸往后撞上木桩残骸,绊倒了后面两只。
瑞克趁这几秒衝上卡车后斗,肖恩伸手扣住他的手臂把他拽上来。
瑞克没有道谢,只是靠在挡板上大口喘气。
他的左轮握在右手,枪管烫得冒烟。
肖恩也没有说话。
他从腰包里掏出最后两发霰弹,一发压进枪膛,一发搁在弹药箱上,然后把霰弹枪横在腿上,看著农场的方向。
房车在前面开道,格伦用力把油门踩尽。
戴尔靠在车厢壁上,那条从晾衣绳上扯下来的床单还垫在他截肢的膝盖下面。
卡罗尔在一旁给索菲亚重新梳著辫子,梳子卡在打结的发尾,她低头慢慢解。
玛姬坐在车厢后沿,一只手抓著车厢框架,另一只手握著李洛的手腕。
贝丝把叠好的床单方块塞进行李箱夹层,拉链拉到一半发现夹层还有一只戴尔之前补过的旧手套,她把拉链拉好,没有拿出那只手套。
赫谢尔坐在她旁边,猎枪横在膝盖上,子弹已经打空了。
卡车跟在房车后面,肖恩靠在车厢后斗挡板上。
他看著农场的火光越来越远,忽然把霰弹枪搁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瑞克。
“你把他放了。”
瑞克没有回答。
“我听到枪响。你把他带到后门,让他离开了。”肖恩的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份他已经反覆看过的报告。
他停了一下,看著瑞克。
“你怕我先处决他,所以自己抢在前面去了穀仓。”
“他见过我们所有人的脸,知道我们的人员数量。如果他在穀仓里被行尸咬死,那是他活该。但如果能活下来,至少——”
瑞克把左轮弹巢退出来,检查了一遍。
“至少我们没替他做决定。至於他是活下去还是死在树林里,取决於他自己。”
肖恩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那发搁在弹药箱上的霰弹拿起来,在手指间翻了一下,然后压进弹仓。
“你这么做不是因为他是俘虏。是因为你自己。”
“对。”
“救一个敌人不叫仁慈。但救一个被你亲手銬过的人......”
肖恩把枪机推回去,抬头看著瑞克,“你最好祈祷他死在树林里。因为如果他还活著,总有一天会有人从他嘴里套出我们的所有情报。到时候你就要为今晚负责。”
瑞克把弹巢推回去,抬头看著肖恩。
两个人隔著卡车后斗的弹药箱对视了几秒。
“我知道。如果那一天来了,我会承担。”
肖恩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把霰弹枪搁在挡板上,靠在车厢侧壁上闭上眼睛。
车队继续向北,农场最后一点火光在远处闪了一下,灭了。
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车队在一处废弃的农机站旁边停下来休整。
格伦把房车引擎熄了,下车第一件事是把棒球帽摘下来在膝盖上磕了好几下灰。
t仔靠在卡车轮胎旁边,用袖子擦消防斧的斧柄,上面全是乾涸的黑血,已经结成了壳。
莫尔从卡车后斗跳下来,军刺插回腰间,嘴里嘟囔著“法克,差点被咬到屁股”。他走到达里尔旁边,把手伸进箭囊里摸了摸,掏出最后一支还能用的弩箭递给弟弟。
达里尔接过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卡罗尔坐在农机站门口的台阶上,把索菲亚放在腿上。
索菲亚的布娃娃在撤离时被铁丝划破了一道口子,棉花从裂缝里鼓出来。
卡罗尔从口袋里掏出针线开始缝布娃娃的裂口。
索菲亚靠在她怀里,看著布娃娃的眼睛,声音很小。
“它疼吗。”
“不疼。它会好的。”
洛莉从房车里下来,手里端著一杯水。
她走到瑞克旁边,把水杯递给他。
瑞克靠在卡车车门上,接过去喝了一口,没有看她。
洛莉没有走开。
她只是站在他旁边,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和他一起看著农机站外面那条没有尽头的公路。
李洛坐在房车台阶上,把格洛克22的弹匣全部退出来清理了一遍。
弹药还剩四发。
玛姬从房车里出来,端著一杯热咖啡。
她把咖啡塞进他手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我爸刚才在车上说,农场没了。”
她看著农机站外面那条空荡荡的公路,“他说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他会找到新的地方。他已经不把穀仓当成希望了。”
玛姬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扣在自己手里。
两个人沉默地看著太阳从农机站的铁皮屋顶上升起来。
赫谢尔站在公路护栏旁边,猎枪杵在地上,子弹已经打空了。
他看著南面的天际线,那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火光,只有一层灰色的薄烟在树冠上方慢慢散开。
贝丝走到他旁边,手里端著两杯水。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父亲。
赫谢尔接过去,没有喝,只是看著远处。
“你把家里的照片带出来了吗。”
“带了。放在背包最里面,和你的圣经放在一起。”
贝丝停了一下,“妈的围裙我也带了。在帆布袋里。玛姬说她可以用。”
赫谢尔低下头。
他把水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瑞克从卡车旁边站起来,走到所有人中间。
他的警服上全是灰和血,但站姿还是副治安官的样子。
“往北走。找下一个可以守的地方。”
没有人反对。
格伦把棒球帽重新戴正,t仔把消防斧別回腰间,卡罗尔把缝好的布娃娃塞回索菲亚怀里。
车队重新发动,沿著公路继续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