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亚特兰大的路被堵死了。
军用卡车侧翻在85號公路中央,驾驶室烧成一个空壳,后面排著十几辆民用轿车,有的被烧得只剩车架,有的车窗全碎,座位上落满了碎玻璃。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烧焦橡胶和腐烂肉类的混合气味。
李洛把车速压到二十,打著方向盘在废弃车辆之间绕行。
瑞克坐在副驾驶,霰弹枪靠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的天际线。
亚特兰大的高楼越来越近,有几栋还在冒烟,烟柱被风吹斜之后散得很快。
“这条路不对。”瑞克说。
“哪里不对?”
“上次来的时候路边有撤离点的指示牌。现在全没了。”
“可能被军队拆了。也可能被人搬走了。”李洛绕过一辆翻倒的皮卡,车身右侧擦过护栏,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车身忽然震了一下,然后车头往右偏。
车胎爆了。
一根从军用卡车残骸里伸出来的钢筋,前端被磨得发亮,直接戳进了右前轮侧壁。
李洛稳住方向盘没急剎,让车慢慢滑到路边停下来。
右前轮胎侧壁被划开一道口子,补都没法补。
备胎在后备箱,但李洛蹲下来看轮胎的时候,同时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高架桥的阴影下面停著几辆被遗弃的军车,再往前是城区入口,街道两边的大楼把光线压得很暗。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一只。
是一群。
嗬嗬嗬声从高架桥另一侧传过来。
“来不及换胎了。”他说。
“有多少?”
“至少二十只。可能更多。从桥那边过来的。”
瑞克拔出霰弹枪,视线扫过街道两侧。
沿街的商店全部门窗紧闭,捲帘门拉下来的有几扇被撬过,但没撬开。
前方二十米处有一辆翻倒的m1艾布拉姆斯坦克,舱门半开著。
“坦克。”瑞克说。
李洛没有犹豫。
他从后座拽出急救包挎在肩上,又单手把后备箱里的登山绳甩到肩后。
两人朝坦克跑过去。
行尸群从高架桥的阴影里涌出来,最前面几只已经走到了阳光底下,穿著不同的衣服,移动速度不同的快慢,但方向都是一致的。
瑞克先爬上去,伸手把李洛拉进舱门。
李洛把登山绳固定在舱门內侧的拉环上,不是逃生路线,是锚点。
万一舱门被从外面撬开,这根绳子至少能让最后一个出去的人不用两只手去抓舱门边缘。
然后他关上舱门,把內部锁扣扣紧。
坦克內部很暗,只有驾驶员座位上方裂开的一条缝隙漏进来一线天光。
操作台被砸烂了一半,仪錶盘全碎了,无线电的指示灯还亮著。
角落里蜷著一具穿著军装的尸体,有个弹孔,血早就干了。
是吞枪。
外面,行尸的手开始拍打坦克外壳。
金属震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来,指甲刮钢板的声音从头顶的舱门缝隙里漏下来。
瑞克靠著操作台坐下,呼吸很重。
“这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等它们爬上来把舱门撬开。”
这时,角落里的尸体醒了过来,朝著瑞克的方向伸出了乾枯的手指。
瑞克猛地转身,去拔腰间的左轮手枪。
但已经晚了。
丧尸扑了过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喉咙。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狭窄的坦克舱內炸响。
震耳欲聋。
眼前的丧尸脑袋炸开了一个血洞,身体直直倒了下去,砸在坦克里。
硝烟味瞬间弥盖了坦克內。
瑞克感觉冰冷的液体溅了他一脸,耳朵嗡鸣声不断。
是李洛出手了。
就在这时。
无线电响了。
一个男声从操作台的喇叭里传出来,带著杂音,语气急促但很清楚:“嘿,你们——在坦克里的——你们是谁?”
瑞克急忙抓起话筒,看了李洛一眼。
李洛点了下头。
“我叫瑞克·格莱姆斯,金县副治安官。另外一位是洛克斯·李。医生”
“警察?医生?行。听我说,你周围全是那些东西。你现在跑还来得及,它们还没有完全包围。从坦克里出来,往巷子里跑。”
李洛知道,格伦出场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具尸体,从尸体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一把伯莱塔92fs。
弹匣是满的。
他把伯莱塔递给瑞克,自己继续握著格洛克22。
“我数到三。一、二——三!”
李洛推开舱门,先把手探出去开了一枪,打翻了站在舱门边的一只行尸。
然后他翻身跳下坦克,落在舱门侧面,背靠装甲板,快速扫了一圈。
行尸群的主力集中在坦克前面,有几只已经从侧面挪过来,但还没形成包围。
他用脚踢开落在脚边的一只断手,往巷口方向移动。
“现在!”他喊。
瑞克从舱门跳下来,霰弹枪抵在肩上。
两个人在行尸的间隙中间移动,巷口就在前方十五米处。
一只行尸从侧面扑过来,李洛开枪击倒。
格洛克22的枪声在窄巷里弹了很远。
巷口,一个年轻人正朝他们拼命招手。
亚洲面孔,戴著一顶棒球帽,背著个双肩包。
“这边!快!”
格伦·里。
李洛看到那张脸的第一反应是,比剧里更年轻,更瘦,而且比屏幕上看起来还要快。
三个人衝进巷子深处。
格伦带著他们钻进一道防火梯通道,防火梯的铁架很窄,只能一个接一个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下面积压的行尸已经开始抓最底层的铁架踏板,金属震动的声音传上来。
“別往下看。”李洛对前面的瑞克说。
“我没看。”
爬到顶楼,格伦推开一道锈跡斑斑的铁门,三个人走进一栋商场的顶层走廊。
走廊里堆满了被水泡过的纸箱和翻倒的货架,灯光早就断了,只有天窗投下来的自然光。
商场正门的所有落地窗都被行尸堵死了,玻璃上压满了腐烂的手掌印。
“这边。”格伦推开另一扇门。
天台。
阳光一下子全涌上来,把地面晒得发烫。
天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一个金髮女人最先转过来,她看到瑞克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是愤怒。
“你,是你开的枪?”她直接朝瑞克走过去,手指几乎戳到他胸口。
“你开枪把半个城区的行尸全引过来了!我们就快没时间了。”
“安德莉亚。”一个拉丁裔男人从后面按住她的肩膀。
“冷静点。”
安德莉亚甩开他的手,但没再往前逼。
她盯著瑞克,眼睛里满是愤怒。
楼顶的另一头,一个光头男人正趴在天台边缘,用一把猎枪朝下面的行尸群开火。
弹壳已经铺了一地。
一个黑人男子站在他旁边,正冲他喊:“你浪费够多子弹了!停下!”
光头男人没理他,又开了一枪,然后转过来。
他的嘴角带著某种介於兴奋和不耐烦之间的笑意。
“你们又是谁?”莫尔·迪克森。
他的视线从瑞克身上扫到李洛身上,然后停在了李洛的急救包上。
“哦,医生?这个倒是有点用。”
“我是警察。”瑞克的声音压得很平。
“放下枪。”
莫尔没有放下枪,而是笑著转过身去,又朝楼下开了一枪。
“现在没人管你是警察还是总统。这个世界不一样了。谁有枪谁说了算。”
他再转过来的时候,枪口虽然没有直接指向瑞克,但那个方向已经让人很不舒服了。
t-dog(后面统一t仔),往前迈了一步。
莫尔转眼就把他推开,动作粗鲁得不加任何掩饰。
“別挡我。”莫尔说。
然后他说了一句更过分的话。
李洛没听完整句,但他看到了t仔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那种被羞辱了太多次之后已经不会再愤怒的疲惫。
安德莉亚往后退了一步。
莫拉莱斯的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李洛看了瑞克一眼。瑞克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然后瑞克走过去,从莫尔身后用步枪枪托朝他后脑砸了下去。
莫尔往前踉蹌了两步,猎枪脱手摔在地上。
他转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是那种笑意,好像挨了一枪托只是某种游戏的一部分。
然后瑞克把他按在地上,用手銬銬在天台的水管上。
“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
瑞克站起来,呼吸很重,但声音压得很稳。
李洛把枪收回腰间。
他没有插手瑞克和莫尔之间的场面——那是瑞克作为警察第一次在末日里建立秩序,他不该抢。
但他站在莫尔和天台入口之间,確保这个被銬住的男人不会突然跳起来扑向谁的后背。
楼下,行尸群越聚越多。
正门玻璃开始裂了,裂缝从底部往上蔓延。
“下水道。”李洛说。
“这栋商场应该有连接市政排水系统的通道。”
莫拉莱斯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这种老式商场的空调机房都设在地下二层,地下二层和市政排水有检修井。我在急诊科值夜班的时候翻过建筑消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