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通道確实存在,但已经被堵死了。
格伦和莫拉莱斯从地下二层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格伦放下手里的撬棍,朝瑞克摇了摇头。
“铁柵栏被人从另一侧焊死了。而且通道里有行尸。”
天台下面,行尸群越压越多。
正门玻璃的裂缝已经爬到了顶部门框的位置。
安德莉亚靠在墙边,手握著枪,眼睛盯著那扇门。
t仔在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瑞克站在天台中央。
“没有別的路?”
“下水道堵死了。”莫拉莱斯说。
“前面正门不行。后面是死胡同。”
沉默。
莫尔被銬在墙边的水管上,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天台上很刺耳。
“你们跑不掉的。不如把我放了,多一个人多一桿枪。”
没人理他。
李洛走到天台边缘往远处看。
两个街区外有一片铁丝网围起来的建筑工地,入口停著几辆工程车,其中一辆是厢式卡车。
他集中注意力,右眼深处的温热浮现,街区沿途的行尸分布、巷口的宽度、铁丝网的缺口位置,这些信息在同一瞬间涌入意识。
“那边有车。两个街区。”
安德莉亚走过来看了一眼。
“中间那段路全是行尸。你打算怎么过去?”
瑞克低头盯著天台边缘一只被爆头的行尸尸体。
“活人的气味。行尸靠嗅觉分辨活人和死人。”
他转过来。
“如果身上没活人的气味呢?”
格伦慢慢点了下头。
“你是说……把它们的血肉抹在身上?”
“噁心。”安德莉亚说。
一行人快速下到一楼车库,从门后偷袭了两只行尸。
李洛已经拖了一具行尸到车库中央,拔出匕首。
瑞克跪到另一侧。
莫拉莱斯和t仔脱下外套割开当绑带。
格伦找来几件雨衣。
没有人说话。
李洛划开行尸的腹腔。
腐烂的气味炸开,他眉头都没皱。
瑞克在旁边站了几秒,然后跪下来把手伸进腹腔。
两人把腐烂的组织往雨衣上涂,一层一层。
李洛把靠近领口的那团抹得更散,朝肩膀外侧和下摆又补了两道。
然后他站起来。
“你们先走。”
瑞克的动作停了。
“莫尔还在銬著。”
t仔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他该死,但不是这么死。”
“那个混蛋刚才拿枪指著我们!”t仔的声音弹回来,比他自己预想的还大。
“他骂我是——你知道他骂我什么。你现在要回去救他?”
格伦从地上捡起撬棍。
“先不说他骂过什么。问题是我们怎么回去。楼下至少堵了几十只行尸,你一个人去?那不是救人,那是送死。”
“那就让他死在天台上。”
莫拉莱斯声音很低很沉。
“他浪费了我们够多子弹。每一发子弹都够我们多活一天。”
“子弹不是他浪费的。是我们决定开枪打下面那些行尸的。他只是开了第一枪。”李洛把格洛克22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
“你们还没想明白一件事。末日里活著的人本来就少。死一个就少一个。这个人在天台上干了多少混蛋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扛得动枪,认得清方向,被围在商场里还活著。这种人死了,对整个营地是净损失。”
“你拿他跟物资比?”t仔说。
“在末日里,人和物资有什么区別?都有限。都得算。”
格伦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莫拉莱斯沉默了片刻。
“就算你把他带回来,你怎么保证他不会在营地里再闹事?”
“我不保证。”
没人说话。
安德莉亚站在天台边缘,风吹得她的头髮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有看莫尔,也没有看李洛,只是盯著远处建筑工地那辆厢式卡车。
“你一个人回去?”她忽然开口。“你连他会不会配合你都不知道。”
李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瑞克走到他面前。
“你有多少把握?”
“够多。”
“这不是答案。”
“这是我能给的最好的答案。”李洛把雨衣繫紧,转向格伦。
“营地方向?”
“85號公路往西北,採石场。你到了附近会看到房车。”
李洛点了下头。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莫尔那把猎枪,检查了一下弹药,还剩四发,连同手銬钥匙一起塞进急救包外侧夹层。
“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安德莉亚背对著他,忽然扔过来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葛蕾迪纪念医院,正门往北两个路口,有个废弃的加油站。里面有个地下检修井能通到85號公路辅路的排水渠。如果你能活著走到那里,那条路比地面快。”
李洛看了她一眼。
她始终没有转身,然后她第一个走向防火梯。
莫拉莱斯跟在后面。
t仔走在最后头,经过李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眼里的愤怒还没有完全退,但也没有再说话。
瑞克走之前回头看了李洛一眼。
“別死。”
李洛没有回答。
莫尔还坐在天台的水管旁边。
手銬掛在管道弯头上,两只手腕被銬在一起,整个人像一只被拴在柱子上的斗犬。
雨已经下了一会儿,他的头髮贴在额头上,皮背心上沾了一层水光。
看到李洛一个人走回来,他歪著头,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哦,你回来了。他们把你丟下了?”
李洛没有答话。
他走到水管前面蹲下来,从急救包外侧夹层摸出手銬钥匙。
“我是来带你走的。”
“带我走?”莫尔低头看著李洛手里的钥匙,笑了。
他故意把两只手腕往水管后面藏了藏,身体往后一靠,钥匙孔刚好被压在水管的曲面內里。
李洛试了两次都没能把钥匙插进去。
“想救我?”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是个白人?因为你觉得救了我会被那群人接纳?我告诉你,他们永远都不会接纳你。你救了我也没用,你救了所有人也没用。你永远是个外人。”
插进去了。
手銬弹开。
“站起来。”李洛说。
他揉著手腕,慢慢抬起头。
他的身高比李洛高,站起来之后低头看人的角度带著一种习惯性的轻蔑。
雨水从他额头上流下来,顺著鼻樑滴到地上。
“我今天在楼上观察了一整天。你们这种人,从小就被训练成低头干活、不抬头看路的。我在加油站见过你们,开餐馆的,开洗衣店的。別人骂你你就笑,別人打你你就躲。你们不懂还手。你们不懂这个世界是吃人的。你这样的,在末日里活不过两个月。”
李洛把手銬钥匙收回急救包里,拉上拉链。
“说完了?”
“我还没开始。”莫尔往前逼了一步,手推在李洛肩上,推得李洛往后踉蹌了一步,后背撞在栏杆上,金属管发出沉闷的震动。
莫尔跟上来,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在外面,你们人多。在军队里,你们有枪。现在什么都不剩了。末日里只有一种人能活下来——不怕咬人的。你怕不怕?嗯?”
他的手指戳在李洛肩窝上,一下,又一下。
等莫尔戳完第三下,李洛抬起右手反扣住莫尔的手腕,左手肘横撞向他的喉咙。
莫尔呼吸一滯,整个人往后踉蹌。
李洛跟上去,一脚踢在莫尔膝弯,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匕首抵住他的下頜。
“你觉得你是北方的狼,我是南方的羊。你错了。你不是狼。你是一只被銬在水管上、等著別人拿钥匙来救你的狗。”
莫尔的拳头攥紧了,身体往前一挺想要挣开。
李洛的刀背抵紧他的下頜,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你在天台銬著的这几个小时,达里尔在营地。他在等你。”
莫尔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要是想活著见到他,”李洛把匕首从莫尔下巴下面移开,插回腰间,转身朝防火梯走去,“自己站起来。我没时间抬你。”
莫尔跪在水洼里,雨水顺著他的皮背心往下滴。
然后他站起来,手指抓了一下湿透的头髮,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