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梯被雨水淋得湿滑。
李洛右手握枪,左手悬在身侧隨时准备抓从任何地方冒出来的东西,每一步都走的很谨慎。
莫尔扛著猎枪跟在后面,嘴里的法克就没停下过。
“再这么下去,老子身上的血全白涂了。”
“那就走快一点。”
商场后巷的地面积了一层水,路面泥泞。
几只行尸趴在巷口的垃圾箱旁边,雨水打在它们腐烂的背上。
李洛贴著墙壁往巷尾移动,右眼的灼烧感一阵阵加剧。
他能感知到巷尾拐角后面有三只行尸。
他顿住脚步,抬手握拳。
莫尔差点撞上他后背。
“法克,搞什么。”
“闭嘴。拐角后面有东西。三只。”
李洛把枪收回腰间,拔出匕首。
“靠墙。別开枪。枪声会引来更多。”
莫尔看了他一眼,把猎枪背到身后,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刺。
李洛贴墙摸到拐角,右眼深处的感知越来越精確。
最靠外那只正在转头,头骨左侧有道裂缝。
中间那只左腿瘸了。
最后面那只脖子很粗,匕首只能刺眼睛。
“左边那个头骨有缝,就干那儿。中间的瘸子,绊倒了捅头。右边那个脖子粗,捅眼窝。”
莫尔盯著他,一脸不屑。
“你他妈怎么——”
话未落,李洛已经转身拐过墙角。
最外面那只行尸刚转过头,匕首刺进它左侧颅骨的裂缝,行尸直接倒地。
中间那只还没反应过来,李洛一脚踢在它左腿,歪倒的瞬间从太阳穴刺入。
第三只已经扑过来,两只手抓住了他的雨衣领口。
李洛左手反扣住行尸的手腕,右手匕首从眼眶刺入。
不到五秒,三具行尸倒在他脚边。
莫尔僵在拐角后面,手里还攥著那把军刺,他压根没来得及跟上节奏。
他看著李洛,又看看地上三具脑袋开瓢的尸体,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一句没骂出口的话狠狠咽了回去。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医生。”李洛把匕首上的血擦乾净,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雨幕中穿过两条巷子。
安德莉亚说的那个废弃加油站出现在前方十字路口拐角,顶棚塌了一半。
地下井的井盖还在,李洛蹲下去抓住井盖边缘往上提,一股腐烂气味让人上头。
“下去。”
“你让我先下去?”
“你不是有军刺吗。”
莫尔哼了一声,把军刺咬在嘴里,先下了井。
李洛跟在后面,把井盖拉回原位。
井道很窄,转身都困难。
积水淹到脚踝,每一步都带著回声。
“你那本事,能提前知道行尸在哪,是什么?”莫尔的声音从前面黑暗中传来。
“观察。”
“法克,別跟我说观察。没人观察几秒就能看出颅骨裂缝。”
李洛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不是人?”
“你觉得我是什么。”
莫尔沉默了几秒。
“法克,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你绝对不是医生。”
井道尽头是一道铁柵栏,柵栏外面是85號公路辅路的排水渠出口。
莫尔踹了两脚没踹开,李洛从后面按住他肩膀。
“別踹。”
排水渠外面有脚步声。
大概七八只。
它们被刚才铁柵栏的震动吸引,正朝这边过来。
“先別出去。等它们离开。”
“等多久?”
“不知道。”
两人靠在井道墙壁上,脚踝泡在脏水里。
莫尔把手电关了,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洛推开铁柵栏,钻出去。
排水渠出口外面是85號公路辅路,路面被雨水冲得很乾净。
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照在路面上,泛著一层冷白色的光。
路边停著一辆废弃的皮卡,车窗碎了,但车架完整。
李洛拉开车门检查了一圈,电瓶还在,仪錶盘亮了一下又灭了。
“没油。”
“那怎么办,走回去?”莫尔扛著猎枪站在路边,往公路尽头看了一眼。
85號公路往西北方向是一段上坡,路面上横著几辆被烧毁的军车残骸,月光下看不太清更远的地方。
“走夜路?你那个方向感在晚上有用吗。”
“晚上行尸不靠视觉。它们靠听觉和嗅觉。现在路面上的水还没退,脚步声会被水声盖掉一部分。不是不能走,但如果前面再遇到尸群,没有车我们跑不过。”
“所以?”
李洛环顾四周。
排水渠出口往北大约一百米有一栋两层的路边汽车旅馆,外墙被火烧过一半,但二楼有几间房的窗户还是完整的。
“今晚不走。去那边。”
莫尔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还有心情开房?”
李洛没有理他,已经开始往旅馆方向走了。
旅馆大门敞著,门厅里的沙发被翻倒堆在柜檯前面,墙上有喷漆涂鸦,地上散落著空弹壳和一本被水泡烂的旅客登记簿。
李洛从柜檯后面翻出一只手电筒,电池还有余电。
他带著莫尔上了二楼,挑了走廊尽头一间窗户朝南的房间。
房门锁是坏的,但可以用衣柜顶住。
窗户对著公路,能看到排水渠出口和半段85號公路的路面。
“检查窗户。”李洛把衣柜推到门后面。
“然后吃东西。”
莫尔把猎枪靠墙放好,从皮背心內侧掏出一块压缩饼乾,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扔给李洛。
李洛接住,靠著窗台坐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冷白色的长方形。
两人各坐在房间一角,嚼著压缩饼乾,谁也没说话。
莫尔把军刺拔出来用一块碎布擦刀刃,擦了几下就停下了。
“达里尔不知道我活著。”他忽然说。
李洛没有接话。
“他会来找我。他肯定会来找我。我们出来的时候他不在,但格伦回去肯定会告诉他。”
莫尔把军刺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窗边,往85號公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一个人来不了。城里行尸太多。”
“如果他们已经出发了呢。”
“那就是今晚。”莫尔转过身来看著李洛。“也许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而我们在这里睡旅馆。等他到了天台发现我不在——”
“他会发现行尸的尸体。”李洛说。
“天台上有行尸的尸体,巷子里也有。他会沿路找。”
莫尔沉默了几秒。
“你就这么確定?”
“你弟弟是猎人。猎人会追踪。”
莫尔盯著李洛看了一会儿,然后靠著墙坐下来,把猎枪横在腿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救我不是为了我。”
“我说过了。”
莫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法克,你他妈真是个怪人。”
“你之前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你他妈真是个怪人。”
两人没再说话。
旅馆外面的公路上偶尔有行尸走过。
李洛把格洛克22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重新推进去。
弹药还剩九发。
莫尔的手指搭在猎枪护圈上,呼吸渐渐平稳,但每隔一会儿会突然睁一下眼,看一眼窗户。
李洛没有睡。
他就坐在窗台旁边,盯著窗外85號公路的尽头。
月光把路面上那些烧毁的军车残骸照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