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监狱后,李洛把从兽医大学带回来的抗生素按剂量分给隔离区的重症病人。
格伦在第二天开始退烧,嘴唇上的紫色慢慢褪回正常的血色。
贝丝守在他旁边,每隔半小时换一次湿毛巾。
但医疗室里还有十几个病人。
赫谢尔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累的。
他已经连续几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每次靠在椅子上刚闭眼就被新送来的咳嗽声叫醒。
卡罗尔的围裙上全是碘伏印子和乾涸的血渍,但她每次从医疗室出来都要先洗一遍手再碰索菲亚。
索菲亚抱著布娃娃坐在餐厅角落的毯子上,用蜡笔在墙根画了一排小人,都是站著的,没有一个躺著。
瑞克在哨塔上站了整个下午。
达里尔在他旁边把同一支弩箭反覆上弦卸弦,箭尾的箭羽被他捏得起了毛边。
监狱外围,行尸已经不再是零散的黑影了。
它们从树林深处持续涌出,沿著公路和河床往围栏方向迁移,最前面的几只已经走到了铁丝网外侧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更多还在后面。
树冠上方惊起的鸟群一批接一批往北飞。
肖恩从围栏外侧巡视完铁丝网回来后没有进餐厅,就靠在弹药箱上把焊条的残余部分和拒马底座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朝安德莉亚点了点头。
她正站在围栏边清点弹药,接过他递来的焊条后顿了片刻,然后继续把子弹按口径分堆。
泰尔西站在铁网边,一只手握著那只磨得发亮的铁锤,另一只手扶著侧门的门閂横樑。
萨沙把备用铁链又在门閂上绕了一圈,拽紧,用铁丝扣死。
“南边松林的密度比北边密,行尸挤不进去。正门外面那片开阔地已经全是了。它们正沿著公路往这边走,速度不快。侧门目前只有零散的几只,可能是之前清理过。”
达里尔看著远处不断涌过来的行尸轻声说道。
马丁內斯站在菜地旁边,低头看著那片刚冒出第三片叶子的豆苗。
艾伦推著唐娜的轮椅走到餐厅门口,唐娜的断腿伤口癒合得不错,但还不能站。
她从轮椅上弯腰把一枚掉在地上的螺丝刀捡起来递给本,本接过去攥在手里。
布莱克太太把那盆枯花放在了厨房水槽下的角落里,旁边是之前从朱迪斯衣箱里翻出来还没用完的半包尿布。
晚餐时,瑞克在餐厅里召集所有人。
“在找药回来的路上,我们看到行尸正在往监狱方向聚集。”
他停了一下,餐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是几十只。是成百上千只。它们从公路、河床、松林同时涌过来。现在还没到围栏,但没多少时间了。”
“侧门的拒马和围栏的铁丝网能撑多久。”肖恩把霰弹枪靠在弹药箱旁边。
“目前行尸主要集中在正门和东面,侧门还有空间。但如果它们继续往正门衝击,围栏迟早被压塌。铁网撑不过连续衝击。”
达里尔从门口走进来,把弩放在墙边。
安德莉亚往前坐了半步,手里握著霰弹枪的护木。
“能不能用上次的办法?把行尸的血抹在身上混出去。只要气味盖住人味,行尸不会主动攻击。”
“不行。”
李洛的声音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上次只有几个人。亚特兰大那次我们只有几个人,全程目標小,移动快。
“现在这里有几十个人,包括婴儿、伤员、刚截肢的病人和还在咳血的流感患者。只要有一个人在被行尸擦到时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尸群就会围上来。到时不是几个人死,是所有人一起完。”
旁边有个从伍德伯里来的年轻人把最后一口玉米饼咽下去时呛到了,咳嗽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他旁边的同伴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捂住嘴把咳嗽压回去。
卡尔靠在工具架旁边,好几次他想站起来去围栏边看看外面的情况,都被洛莉按住了肩膀。
泰尔西站起来,铁锤还掛在腰间的皮套里。
他看著瑞克,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加强防御。把东西两侧的围栏加固到除了地基连跳鼠都挤不进来,再把所有能焊接的铁架都焊上去。”
“我们的人轮流到围栏前面引开行尸,不让它们全压在同一个方向。孩子和伤员留主楼。只要能撑到尸群过去......”
“撑不过的。”肖恩的霰弹枪托抵在地上。
他看著泰尔西,语气不是抬槓,脸上也没有讥讽。
“围栏封得再好,门閂也不可能挡住连续一整天的衝击。我们现在弹药不够,流感让一半人没有战斗力。一旦围栏被突破,行尸涌进院子,主楼的铁门在连续衝击下撑不过几小时。到时候所有人都困在里面,没有退路。”
“那撤离呢。”马丁內斯蹲在武器箱旁侧著半边身子,把標著各侧出口的防区平面图放上餐桌。
“往哪撤?”瑞克说,“外面全是行尸,现在开车出去只会被堵在路上。侧门外面现在是空地,但东面公路已经被行尸淹了。北面树线太密,车开不进去。我们刚从南面回来,公路和河床全是新涌上来的行尸。没有路线。”
他握住左轮的枪管,指节发白。
艾伦坐在角落里,把本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他看著瑞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唐娜把手从轮椅上足够近的位置伸出去握住他的手,他低头看著她的手背上从输液管撕下后留下的一块还没摘掉的医用胶布。
泰尔西把锤子放在弹药箱上,看著围栏外面行尸的轮廓越来越密,没有再提加强围栏的事。
他只是在旁边蹲下去,用手掌抚过本的后脑勺。
“天亮之前我们还能扛。天亮之后看情况。”
萨沙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又在门閂铁链上多绕了一圈。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围栏外面还在积聚行尸的低沉嘶叫,和偶尔擦过铁丝网的指甲刮棱声。
米琼恩走到围栏內侧,把刀拔出来看了片刻,插回背上的刀鞘,然后转身走上哨塔,在原来的观察位上站定。
卡尔从工具架旁边站起来时,洛莉终於没有拦他。
他走到围栏边,把旧猎刀握在手里。
他被允许值自己的第一班岗,和母亲站在同一道铁网內侧。
从这个位置能看清正门外行尸最密集的方位,它们在月光下涌动如无声的潮水,每条腐烂的手臂都在推挤前排同类。
肖恩靠在侧门旁边检查弹药,安德莉亚在他旁边逐发压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李洛从工具架转过身往围栏方向走了两步,把格洛克弹匣推回枪柄。
猎人之眼在右眼眶深处跳动。
他能看到更多行尸正从正门方向涌过来,侧门外围仍有缺口,但维持不了太久。
他需要一套新的方案,不是为他自己,是为每一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
以前每次穿过树线、判断风向、推算出敌人会从哪个拐角先探出,他都是在为自己和身边人做判断。
现在围栏里挤著好几十人,其中一半还躺在隔离区只能咳嗽。
他站在猪圈旁,看著侧门,看著南墙尽头那道快要被尸群合拢的细长豁口,开始在心里计算行尸群最薄弱的那几个角度和爆炸点位置。
他在想能不能把这些行尸从侧门引走。
“这次的猎人之眼,不是只用来保我一个人的命。”
铁网上方又开始传来指甲刮过铁丝网的哗啦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