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伯里的倖存者融入监狱已经过了好一阵子。
监狱的人口从十几人猛增到超过五十人,餐厅里的长条桌不够用了,格伦带著奥斯卡用废弃的床架又拼了两张。
每天早上卡罗尔要煮满满三锅汤才能让所有人都有早饭吃,汤里的盐越放越少,最后乾脆只剩清水煮豆子。
没人抱怨。
经歷过流浪的人知道饿是什么滋味,没经歷过的人也知道盐罐已经空了。
瑞克站在菜地旁边,看著赫谢尔和马丁內斯刚修好的排水沟。
豆苗已经抽出第三片叶子,土豆的芽从土里拱出来,但整片菜地的產量只够所有人吃个半饱。
他蹲下去捏了一颗豆子放在掌心,豆粒很小,但饱满。
“光靠地里这点东西撑不过冬天。伍德伯里带过来的食物库存已经见底了,压缩饼乾只剩两箱,罐头最多再撑半个月。”
格伦把最后几箱物资的清单递给瑞克时,指尖压著纸上那行被反覆勾划过的数字,玉米淀粉只剩三袋,奶粉只剩半罐,婴儿辅食早就没了。
朱迪斯只能靠洛莉的母乳和米琼恩从林子里採回来的野果泥撑著。
“养猪。从明天开始把围栏东南角那片空地改成猪圈,先把伍德伯里带过来的那两只母猪赶进去,再让达里尔去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野猪。”
“猪长得比豆子快,繁殖也快。只要撑过前三个月,肉就能跟上。”
李洛把清单还给瑞克,敲了敲菜地旁边的木桩。
瑞克点了下头。
猪圈围栏只用了几天就搭好了。
达里尔从林子里带回来一头半大的野猪,和两只母猪关在一起。
卡尔给小猪起了个名字叫紫罗兰,每天抱著朱迪斯去看猪,朱迪斯还不会说话,只能隔著围栏伸出肉嘟嘟的手去抓猪耳朵,每次被猪尾巴甩到就咯咯咯地笑。
泰尔西扛著铁锤在猪圈旁边巡逻,他干这活比谁都认真。
蔡斯,之前在伍德伯里巡逻队里的队员,正在猪圈外面给萨沙递铁丝。
他头也没抬就把萨沙要的钳子递过去,被萨沙说他衬衫外面套的那件夹克是伍德伯里巡逻队最旧的一件。
蔡斯没回嘴,只是把那件夹克的袖子往上卷了一道。
萨沙站在猪圈旁边,往围栏外看了一小会儿。
“比之前鬆了一些。南边侧门外那几棵松树前面的空地......”
她说著眯起眼睛。
每次换防,她都要把所有铁丝网的接口摸一遍。
...
养猪后没多久,监狱里开始出现了流感。
流感是从d区牢房开始的。
最早倒下的是派屈克,一个从伍德伯里来的年轻人,每天早上负责帮卡罗尔搬柴火。
他在早餐排队时忽然栽倒,碗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整个人蜷在水泥地板上剧烈咳嗽,咳出来的全是血沫。
李洛把他拖进隔离室时他的体温已经烧到了四十度,眼睛充血发红。
“不是普通感冒。是流感。高烧、咯血、快速传染,源头可能是猪圈,也可能是饮用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隔离所有发过烧的人。”
“d区全部封锁,每个进出隔离区的人必须戴手套和口罩。”
李洛从医疗室走出来时手套上全是派屈克的咯血,他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转向瑞克,声音压得很低。
隔离没有挡住病毒的扩散。
第二天d区多了几个发烧的,第三天c区也开始了。
咳嗽声从牢房深处传出来,压都压不住。
卡罗尔把索菲亚关在餐厅角落里不许她靠近任何病人,自己每天往返於隔离区和厨房之间,把汤一碗一碗送到不能起床的人手里。
格伦是在搬运物资时倒下的。
他正搬著半箱罐头往储藏室走,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低头喘了几秒,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李洛衝过去把他翻过来时他的嘴唇已经发紫,额头滚烫。
玛姬在旁边蹲下,帮李洛把格伦的胳膊架起来抬进医疗室。
她把格伦的棒球帽从地上捡起来放在他枕头旁边,然后站在操作台前面,看著李洛给格伦输液。
格伦昏睡了两天,醒来时第一句话是“我的棒球帽在哪”。
玛姬把帽子放在他手边,转身出去继续清点隔离区的人数。
一周之內,超过一半的人倒下了。
医疗室里全是咳嗽声和呕吐物溅在铁盘上的声响,赫谢尔从早到晚都在换床单。
洛莉抱著朱迪斯待在监狱最里面那间没有窗户的储藏室里,每天只出来一次。
米琼恩用刀敲开每扇牢房的门检查有没有死人,她左臂的伤还没有好,所以她有更多的时间去巡查、值守,每次从隔离区出来就把刀放在医疗室门口。
卡尔没有发烧。
他每天给隔离区里的人送饭,用衣袖捂住口鼻,把搪瓷碗放在每扇牢房门口的地板上敲两下,然后退后等里面的人自己来拿。
他给自己的旧猎刀换了一次新的磨石,把刀尖那道已经快磨平的卷口重新磨出刃来。
李洛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但他更怕自己什么都不做。
瑞克、李洛和达里尔离开监狱时天还没亮。
医疗室里只剩下最后两瓶抗生素,退烧药早就没了。
格伦和几个病得最重的人正在咳血,急需抗生素。
“往南走,有家兽医大学,那里有冷冻药品库。上次搜索队回来时提过那里。”
李洛把地图摊在卡车引擎盖上。
三人开车沿公路往南,穿过松林,在一片废弃的大学校区里找到了那栋被藤蔓爬满半边的兽医大楼。
冷库的备用发电机还在运转,里面存著几十盒抗生素、退烧药和抗病毒药物。
李洛把药盒塞进了三个背包,达里尔在门口放倒一只从实验室里窜出来的行尸,从它身上的研究员制服口袋里翻出一串还没生锈的钥匙丟给瑞克。
“冷库里面还有一套,应该是保存病毒样本的密码锁。”
瑞克正要锁上冷库的门,忽然停住。
往南的公路上,远远能看到行尸在移动。
“不太对。这几只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达里尔蹲在卡车旁边,扫了一遍南边的公路。
三只行尸,穿过公路,方向一致。
后面还跟著七八只,再往远处看,树线边缘全是模糊的人影,缓慢但统一,像溪流匯入河床。
三人爬上兽医大学旁边一座废弃水塔。
水塔顶层是方圆几英里最高的制高点,从这里能看到监狱的灰色高墙正蹲在谷地中央。
而通往监狱的低缓山坡和旧公路沿线,行尸群正缓慢地从四面八方涌过去。
成百上千。
它们正沿著公路、河床、松林往同一个方向匯聚——监狱。
数量还在增加,速度很慢但持续不断。
“监狱的围栏挡不住这么多。侧门的铁链、拒马都撑不住。”
达里尔把弩端平,箭没有放出去。
“药不送回去,格伦和所有人都会死。”
李洛把背包甩上肩,开始往塔下撤。
瑞克站在塔顶边缘,看著远方监狱高墙被午后的阳光切成明暗两半,看著那片熟悉的围栏后面他亲手种的豆子、卡尔和索菲亚翻过的泥土、朱迪斯还不会走路的双腿踩过的猪圈底板。
然后他看著那道正在往监狱匯聚的灰色潮水,把左轮拔出来检查了一圈弹仓,推回去。
“先送药。让他们活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