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达里尔在监狱北面巡逻时,在距离围栏半英里的树线上发现了一片被踩乱的蕨丛。
灌木枝被撞断了,泥土上有沟痕,沟痕边缘沾著已经乾涸发黑的血。
他蹲下去用手指捻了一下那片沾血的叶子,血还没完全乾透。
他端起弩,沿著痕跡往北摸。
林间空地上五个人正在拼命。
一个身架极大的黑人男子挥舞著铁锤砸翻了一只行尸,锤头砸穿行尸的头骨,黑血溅在他脸上。
他旁边一个年轻女人用猎刀捅穿了另一只行尸的眼眶。
一个中年白人男子护著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往后退,男孩手里攥著一把螺丝刀,手抖得握不稳。
中年女人摔倒在地,小腿上一道撕裂的咬痕正在往外渗血。
行尸群还在不断从树丛深处涌出来,至少十几只,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大个子转身想冲回去扶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女人拽住他的手臂朝他喊:“太多了!泰尔西,她已经被咬了!”
被咬的女人叫唐娜,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妻子。
她挣扎著站起来,推了艾伦一把,朝他喊:“带孩子走!快走!”
艾伦被她推得踉蹌了两步,回头看她时脸上的表情怔然,眼底翻涌著无力。
本攥著螺丝刀要往回冲,被萨沙揪著后领拽到泰尔西身后。
一支弩箭从密林深处飞出,钉穿了最靠近唐娜的行尸的头颅。
又是一箭,从侧面飞来的第二支弩箭牢牢贯入行尸的太阳穴。
达里尔从树后闪出来,弩口朝前,边射边退,用最短的路径把最密集的那群行尸引向反方向的河床。
泰尔西趁那几秒空隙將唐娜从地上拽起来架在肩上,带著其他人沿达里尔用弩箭打出的豁口冲。
监狱围栏的侧门被从里面踹开时,李洛正在医疗室里核对最后一批抗生素库存。
朱迪斯刚睡著,洛莉靠在床头闭著眼睛,听走廊里忽然密集起来的脚步声。
格伦从哨塔上先看到那些人。
五个陌生人正从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达里尔在后面掩护,弩箭一支接一支往外射,行尸群追著他们的方向往围栏涌过来。
格伦还没来得及爬下哨塔就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侧门,打开侧门!”
卡尔从他旁边窜过去,冲在侧门前把铁柵门往外推开,將正在往这边跑的泰尔西和唐娜让进围栏內侧。
泰尔西架著唐娜跌跌撞撞穿过侧门时,卡尔已经用力把侧门往回重新合上了。
唐娜被抬进医疗室时腿上的伤口发黑。
李洛只看了她一眼便从托盘中拿起止血带,“被咬多久了?”
“几分钟,至多十分钟,刚才在林子里被扑倒了。”
李洛把止血带收紧。
“咬伤在右小腿。需要立刻截肢。把赫谢尔从菜地喊回来,马上!”
赫谢尔扔下手里的锄头跑过来时围裙上还沾著豆叶的碎屑,在医疗室门口跟拿骨锯的玛姬撞了个正著。
玛姬说截肢器械都已消好毒就在第三个托盘里。
泰尔西站在围栏內侧,铁锤还握在手里,锤头上全是黑血。
他低头看著那把锤子,然后把锤子靠在自己的靴子旁边,鬆开手。
“她还能活吗。”
“赫谢尔是我见过最好的兽医,李是军医,你们来得不算太晚。如果从被咬到现在没超过半小时,截肢还有机会阻断病毒。”
卡尔把侧门的门閂推紧,转过来把旧猎刀插回腰间。
“你们先进餐厅,走廊尽头右拐。现在外面还有行尸,我们要先把围栏外侧清理乾净。”
艾伦靠在侧门內侧的木桩上,眼睛一直盯著医疗室那扇关上的门。
泰尔西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说了句:“医生说还有机会。”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把本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萨沙把猎刀插回腰间,转过来检查围栏外侧的行尸群,对卡尔说:“侧门的门閂我刚才摸上去感觉有点松。你们有没有备用铁链,我可以重新箍一遍。”
卡尔看著她从木箱旁边拽出一截备用铁链把侧门门閂多绕了两圈,然后点头,转身带著他们往餐厅走去。
瑞克不在监狱。
他去伍德伯里清理最后的统计物资,肖恩和莫尔也一起去了。
主屋里只剩卡尔、洛莉、李洛、赫谢尔和几个留在监狱的妇女。
而围栏外面,行尸群还在从北面林子方向涌过来,被侧门关闭前那几分钟的喊叫声持续引向围栏外侧。
更多行尸被吸引过来,从侧门移往正门,从正门移往南墙,在铁丝网上越压越密。
卡尔从侧门退到围栏內侧,刀还握在手里,他看著铁网上的碎玻璃被行尸的手掌压碎,侧过头朝哨塔方向喊了一声。
行尸群挤在最前面几只被铁网割破了脸,还在往前推,后面还有更多。
“再压就撑不住了!”格伦从哨塔上往下喊。
玛姬从医疗室里衝出来,左轮握在手里。
“围栏上的碎玻璃不够,如果它们压破铁网衝进来,侧门挡不了太久。我们不能一直靠关门硬撑,必须有人往南边火力驱赶,把它们从围栏引向河床。”
“我来。”卡尔往围栏缺口方向推了一步,刀尖点在铁网底部。
泰尔西在围栏边守完最后一轮行尸,把锤子放在弹药箱旁边,用玛姬递给他的湿布擦掉手上的血泥。
萨沙靠在侧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把她那副从林子里捡来的破旧双筒望远镜镜片反覆擦了好几遍。
本蜷在弹药箱旁边,螺丝刀还攥在手里,刀尖上沾著一小块黑色的行尸血,已经干了。
卡尔从围栏边退回来时本抬头看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几步,给他让出靠弹药箱的位置。
“你刚才让我先进来的时候,门还没完全打开你已经在往外推了,那扇门很重。你几岁?”本把螺丝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十三。”
卡尔把自己的旧猎刀放在弹药箱上,刀刃朝外搁在两人之间。
本低头看了那把猎刀一眼,刀尖上那道卷口已经被磨得很薄。
当晚,瑞克回到监狱时,围栏外侧的行尸尸体已经清走了,侧门重新用铁架加固,门閂上多了一条备用铁链。
唐娜的截肢手术已经结束,赫谢尔把止血带放在托盘里,正在清洗骨锯上的残渍。
唐娜靠在医疗室床上,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但眼睛睁著。
艾伦坐在她床边的地板上,手臂从床沿伸过去握住她的手。
本蜷缩在旁边的椅子上,螺丝刀还攥在手里,但那上面的行尸血已经被他自己用袖子反覆擦了好几遍。
泰尔西和萨沙坐在餐厅角落,面前是卡罗尔端来的两碗热汤,两个人都还没喝。
萨沙从碗里舀出一勺汤吹凉,看到卡尔正靠著围栏整理弹壳袋,便把勺子放回碗边朝泰尔西说:“刚才那一轮衝击如果不是这孩子的侧门关得够快,我们可能凶多吉少。”
卡尔隔著几张餐桌的距离听到了这句话,他继续把弹壳按口径分到几个不同的布袋里,袋子外面用红蜡笔標著数字。
瑞克没有让泰尔西交武器。
他只是靠在餐厅门口的墙上,一边把左轮从枪套里拔出来检查弹巢,一边声音很低地对所有人说:“你们可以在监狱暂住。武器自己留著,食物和饮用水按量分配,巡逻也可以加入。条件是任何人不能隨意靠近医疗室和主弹药库。”
他把左轮推回枪套,枪套扣紧时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到那时再谈。”
杰茜正从厨房探出头想补充物资清单上的玉米饼存量,听到这话后重新数了一遍閒置囚室的门牌,用粉笔在登记表旁画出一根指向新加入者姓名的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