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伯里的倖存者被分批接进监狱。
马丁內斯交出了所有武器登记册,巡逻队的步枪、手枪、弹药箱在餐厅长桌上一字排开。
肖恩带著奥斯卡逐件核对编號,每一把步枪的枪托上都贴了標籤,每一盒弹药的批號都登记在册。
登记完了,再按需分配给监狱的岗哨。
有些枪的膛线已经磨损得厉害,被肖恩单独挑出来放在旁边,这些不能用来守围栏,只能拆零件用。
瑞克没有把伍德伯里的人关进牢房。
他让格伦把其中两间囚室改成了临时宿舍,又从储藏室多搬了几张床垫。
床垫不够,有人把伍德伯里带来的毯子铺在餐厅角落里,有人直接靠在弹药箱旁边睡著了。
贝丝把新来的人分成三组:能拿枪的、能扛东西的、需要静养的。
她用从医疗室拿来的標籤纸给每个人写了名字,贴在袖口上。
卡罗尔在厨房多煮了两锅汤,往汤里多撒了一把盐,她把最后一点全倒进去了。
兰德尔在医疗室门口坐了大半个下午。
他的制服外套被李洛剪掉了左袖,肩上的划伤缝了四针,缝线还没拆,伤口边缘有些发红。
李洛给他换了药之后说再观察两天,如果红肿不退就得用抗生素。
兰德尔说不疼。
李洛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
玛姬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汤放在他脚边的弹药箱上。
兰德尔盯著那碗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用右手拿起勺子。
他以前在穀仓里吃过卡罗尔送的饭,那时候他銬在柱子上,卡罗尔每次把盘子放在他手边时都不怎么说话,偶尔看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看他的眼睛。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吃到热的东西。
现在汤里放了盐,虽然咸得他差点呛到,但他把整碗都喝完了。
布莱克太太从晾衣绳上取下一件新洗的旧衬衫,那是总督衣柜里还没人穿过的,叠得很整齐。
她把衬衫放在兰德尔膝盖上,说他原来那件破了肩膀,又说他穿蓝色比穿灰色好看,蓝色衬他的眼睛。
兰德尔接过衬衫时手背擦到布莱克太太的手指,他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握住了衬衫的叠角,没有抬头。
布莱克太太没有等他道谢,转身继续去给街角那盆枯花浇水。
那盆花被她从伍德伯里带过来了,搁在菜地旁边的木桩上。
花还是枯的,但她还是每天浇。
马丁內斯被安排在围栏外侧的一间临时哨房里。
门没有锁,但他第一天没出来。
第二天清晨他推开哨房门走到菜地旁边时,赫谢尔正蹲在豆子地里用两根手指捏著叶片检查蚜虫。
晨光还没照到监狱高墙的底部,豆叶上的露水掛在叶缘上,赫谢尔把每一片叶子都翻过来看过背面。
马丁內斯站了片刻,然后蹲下去指著另一株叶子发黄的豆苗。
“这块地底下的排水管鬆了。以前在伍德伯里也遇到过,水塔旁边有截备用的pvc管可以接上。”赫谢尔把放大镜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让他自己看排水沟的坡度。
马丁內斯接过放大镜贴著地面看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朝那堆从直升机残骸拆下来的铝皮走去,开始翻找能用的管接头。
他干活时没怎么说话,每次需要確认角度时就抬头看一眼赫谢尔,两个人隔著半块菜地,用点头和摇头把整条排水沟重新走了一遍。
快到中午时他把管接头的尺寸用粉笔记在围栏外侧的木桩上,然后继续翻找下一截弯管。
当天下午,瑞克在那块翻好的菜地旁边召集了所有人。
新来的人站在左面,监狱原来的成员站在右边,中间只隔著一排刚冒出芽的豆苗。
有人手里还端著搪瓷碗,有人刚从哨塔上下来,肩上的枪带还没卸。
格伦和t仔把木箱堆拖到中间临时搭了个站台,瑞克站上去,没有用喇叭。
“这里不是伍德伯里。我们也不叫伍德伯里。从今天起,所有在这里生活的人都同属於一个社区。武器统一管理,岗哨轮班,食物按人头分配。”
他停了一下,看著马丁內斯,“你继续负责外围巡逻,和你原来的队员一起。”
“达里尔会把哨塔值班表重新排一遍,你们的人也要轮岗。巡逻路线固定,往北推半英里,往南沿公路推一英里,每班两人,遇到情况先匯报,不许单独接触陌生人。”
马丁內斯点了下头。
达里尔把弩背上肩,朝新来的几个巡逻队员偏了偏头,示意他们跟他上哨塔。
那几个队员犹豫了片刻,他们的步枪已经交出去了,然后跟在达里尔身后往楼梯走去。
其中一个经过奥斯卡旁边时问他“哨塔上要注意什么”。
奥斯卡靠在哨塔底座旁边的木桩上,手里握著那根磨尖的自製矛。
他想了想,说:“注意风。”
“风?”
“如果风突然停,说明树冠安静太久,行尸可能就在附近。是达里尔教的。”奥斯卡把矛尖从土里拔出来,朝围栏外面的树线看了一眼,“还有,別在哨塔上抽菸。菸头的光在林子里能看到很远。”
那人把空枪套往肩上拽了一下,然后点头,继续往塔顶爬。
奥斯卡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根矛,矛尖已经磨得很利了。
托马斯死后他每天用碎布蘸著河床里的细沙反覆磨它,磨了这么久,刃口已经能反光了。
当晚,监狱餐厅里再次挤满了人。
t仔在旁边用消防斧的斧柄敲著桌面打节奏,莫尔坐在角落用军刺撬罐头,左眼上方的纱布还没拆,但他撬罐头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利索。
达里尔蹲在餐厅门口的弹药箱上,把弩重新上弦。
米琼恩独自站在院子里的橡树残桩旁。
那截齐腰高的树桩是赫谢尔移栽过两次都没能种活的野橡树,树皮已经乾裂发灰。
她把刀插在树桩旁边的泥土里。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直到身后餐厅里的灯光慢慢移到她肩上,把她和那把刀的影子一起拉得很长。
朱迪斯的哭声从主楼走廊里隱约传来。
婴儿的哭声很响亮,像这个末世里最不属於末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