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画出的那张水塔哨位图摊在餐桌上,瑞克用匕首钉住翘起的纸边,就著应急灯的光线把每个位置重新核对了一遍。
达里尔、肖恩、李洛站在桌子对面,米琼恩靠在医疗室门口。
“水塔哨每两小时换一班,换班间隙有七分钟。工棚区的探照灯由发电机供电,发电机在水塔底座旁边,只有一个看守。”
米琼恩用刀尖点在地图上水塔的位置,“马丁內斯把他最信任的人放在水塔上,因为水塔是整个伍德伯里的制高点。只要发电机停了,探照灯全灭,水塔上的步枪手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
“那就先断髮电机。”李洛果断布置战术,“分三组。”
“第一组切断髮电机,第二组封死水塔,第三组突入主楼。动作要快,总督的反应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
达里尔把弩背上肩。
“发电机我来。给我两个人。”
“水塔交给我。”肖恩把砍刀从弹药箱旁边拿起来,刀口在应急灯下反著冷光。
“第三组我带队。”瑞克看著地图上被米琼恩用刀尖划了一道浅痕的总督房子,“李跟我走。米琼恩,你留在这里。”
“我给你们带路。”米琼恩打断他,“喷泉后面的小巷、总督房子的后门、他用来转移的备用通道,我熟。”
瑞克没拒绝,眾人整理好装备趁夜出发。
...
伍德伯里,发电机在水塔底座旁边低声轰鸣。
看守靠在柴油桶上打瞌睡。
一支弩箭从暗处飞来,射中了发电机的排气扇叶片。
碎片崩进飞轮,发电机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闷响,整片工棚区的探照灯同时熄灭。
黑暗吞没了伍德伯里的每一条街道。
水塔上的哨兵刚抬起头,第二支弩箭已经钉进了他的头颅。
他从栏杆上摔下来,步枪掉落在碎石地上。
另一个看守人员被惊醒,还没站起来就被潜行靠近的达里尔用弩托砸中后脑,倒回柴油桶旁。
“发电机搞定。探照灯全灭。”达里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总督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探照灯熄灭之后不到三分钟,工棚区侧翼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整整两队人从左右两侧同时压上来,子弹从两个方向交叉打在发电机附近的木箱堆上,木屑炸得满天飞。
达里尔蹲在柴油桶后面,弩已经重新上弦,对面火力压製得他探不出头。
子弹连续打在柴油桶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他们有准备!”达里尔对著对讲机喊,“工棚区侧翼,至少两队人,交叉火力!我们被困在发电机旁边了!他们在暗处还有后备哨!”
“坚持住!我们从后面绕!”肖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水塔方向的战斗也远比预想的惨烈。
肖恩带著莫尔衝到水塔底座时,铁柵栏后面不是两个正在换班的哨兵,是四个。
马丁內斯把水塔的守备兵力增加了一倍,显然他预判了监狱会攻击这个制高点。
肖恩踹开铁门的瞬间,最里面的哨兵已经举起了步枪。
子弹擦过肖恩的肋骨侧面,在他的夹克上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
他往前踉蹌了一步,砍刀脱手飞出去,砸在铁柵栏上。
莫尔从侧面衝上去,一刀贯穿了那个哨兵的前胸,把人钉在墙上。
第二个哨兵刚转身,莫尔拔出军刺反手一刀,刀刃从肋骨之间刺进去。
第三个哨兵已经从背后扑上来,用步枪枪托砸在莫尔后脑上。
莫尔往前扑倒,额头磕在铁梯上,血顺著眉骨汨汨往下淌。
肖恩从地上捡起砍刀,一刀劈倒了压在莫尔身上的哨兵。
第四个哨兵趁机冲向楼梯口,边跑边朝塔顶喊:“他们来了!封死塔顶!”
肖恩追上去,在楼梯拐角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拽下来,一刀劈下。
“莫尔!”肖恩蹲下去翻过莫尔的肩膀。
莫尔的左眼上方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他把肖恩的手推开,用军刺撑住地面站起来。
“死不了。把楼梯口封死。”
肖恩把铁柵栏门拉下来,用铁丝在门閂上绕了三圈箍死。
塔顶传来步枪手砸柵栏的闷响和惊慌的喊叫,但柵栏纹丝不动。
“水塔拿下。莫尔受伤了,还能走。”肖恩喘著粗气把莫尔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第三组,现在。”瑞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主攻方向同样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瑞克和李洛从喷泉矮墙后面绕出来,刚衝进总督房子的后门,客厅里就爆出了枪火。
客厅里埋伏著三个巡逻队员,其中一个正是一直没露面的马丁內斯。
子弹从三个方向同时打过来,瑞克侧身闪进书房的遮蔽位,子弹打在书柜边缘崩掉一排木屑。
李洛蹲在翻倒的沙发后面,格洛克的弹匣已经打空了一半,他朝马丁內斯的方向连开两枪,马丁內斯缩迴避墙后,子弹打在墙上崩掉一片灰泥。
米琼恩从后门衝进来,武士刀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她一刀劈倒了最靠近门口的巡逻队员,刀锋从肩膀斜劈到胸口肋骨,那人倒下去时步枪还在朝天花板乱射,子弹打穿了吊灯,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第二个巡逻队员朝她举起步枪,李洛从沙发后面一枪打中他的腿弯,那人跪倒的瞬间米琼恩的刀已经贯穿了他的胸口。
她把刀拔出来时伤口里喷出的血溅在她的绷带上,把那层纱布染成了深红色。
她往后退了半步,左臂的绷带在刚才那一刀刺出时被手臂完全伸展撑开了一截,里面的缝合线已经崩裂开始往外渗血。
李洛从沙发后侧跨过来,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推。
“你不能再往前了。”
“我能。”米琼恩左手垂在身侧,血从绷带边缘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总督站在书房门口。
他的半自动步枪刚举起来,瑞克的左轮已经响了。
子弹打中总督持枪的前臂,步枪从他手里翻落砸在地板上。
总督没有弯腰去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正在扩散的血跡,然后用另一只手把身后的书房门推开,踉蹌著退了进去。
瑞克紧跟著衝进书房。
他追击总督时没有看到马丁內斯正从走廊拐角绕到他的背后。
直到枪声响起,瑞克侧身闪过,子弹才擦过他的肩膀打烂了他身后的书架背板。
李洛紧跟著从客厅方向追进书房,正看到总督从书架后面的暗格里抽出一把左轮手枪。
瑞克侧滚躲过第一发子弹,子弹打在书房木地板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弹孔,木屑飞溅。
他翻身站起来时顺手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了总督留做备用的那把猎枪,就是米琼恩上次看到的那把。
枪响了。
子弹打在瑞克的左肩下方,穿透了他的警服和夹克,弹头穿出后背,在书房窗户的百叶帘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弹孔。
瑞克往前单膝跪倒,猎枪垂在身侧,他的手指还握著枪管。
总督见状从书桌后面绕出来,左轮枪口对准瑞克的后脑。
李洛翻身从侧门边扑上前,一枪托砸在总督手肘上。
左轮走火,子弹打入旁边的壁炉砖石中溅起一片碎屑。
总督转身用枪托砸在李洛太阳穴上,李洛踉蹌撞在书架侧板上,顺著书架滑坐到地板上,格洛克从手里滑落。
总督把打空了弹仓的左轮丟开,从地上捡起李洛滑落的格洛克,枪口转向瑞克。
瑞克靠书房墙壁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左肩下方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右手已经重新握紧了那把猎枪。
他朝总督胸口开了第一枪。
总督往后踉蹌撞在木板墙上,一只手压住伤口,另一只手还把格洛克举在面前,枪口晃向瑞克的方向。
瑞克用猎枪枪管挑开格洛克的准星,继而把枪管戳进总督的胸口。
第二枪。
总督的身体从木板墙面滑下来坐倒在地上,背靠著墙根,头歪向一侧。
血从他背后的木板缝隙渗出来,顺著墙壁往下流。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弹孔,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然后静止。
瑞克靠在书桌边缘,把猎枪搁在桌上,单手撕开左肩的衬衫检查枪伤。
弹头穿出去了,没留在体內,但伤口边缘的烧灼痕跡还在冒烟。
李洛从书架旁边站起来,太阳穴上肿起一道深紫色的瘀痕。
他捡起总督从自己手里夺走的格洛克,然后看了总督靠在墙边的尸体最后一眼。
“结束了。”
但外面还没有。
马丁內斯从走廊拐角衝出来,看到总督倒下之后他没有继续往书房冲。
他转身朝后门跑去,边跑边朝对讲机喊撤退命令。
达里尔在工棚区听到对讲机里马丁內斯的撤退呼叫时说了一句“他们撤了”,莫尔靠在肖恩肩上问“追不追”,达里尔把弩重新上弦,“不追。让他跑。他带不走多少人。”
天亮之后,清点战场。
围栏外侧倒著十几具伍德伯里巡逻队员的尸体。
监狱这边,莫尔的左眼上方缝了七针,纱布缠了半张脸。
他从医疗室出来时用军刺指著给他换药的赫谢尔说“你再往我脸上抹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我就自己动手”。
赫谢尔把碘伏瓶放在他手里说“那你自己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瓶子,把它搁在弹药箱上没有拧开。
瑞克的左肩缠著绷带,枪伤穿透了肌肉但没有伤到骨头。
李洛在给他换药时,瑞克低头看著自己锁骨下方那个还在渗血的弹孔说:“他差点打中我的脖子。如果不是你扑上来砸他那一下,他会补第二枪。这把猎枪是他留给自己防身的,子弹早就在膛里。”
“他以为他会贏。”李洛把绷带剪断,用胶带固定。
马丁內斯逃回伍德伯里之后,带著剩下的巡逻队在当天黄昏前將所有武器集中清点,从水塔底座到工棚区外围全部解除布防,大门敞开著,等待监狱的人来。
他没有提出任何谈判条件。
兰德尔站在伍德伯里正门前,在喷泉池边把马丁內斯递过来的全部巡逻登记簿转交给瑞克。
“水塔的探照灯今晚不会再亮了。”瑞克把登记簿放在旁边,抬头看著马丁內斯。
“不会了。”马丁內斯把步枪靠在喷泉池边,枪口朝下,“总督死了。不会再有人把行尸的头泡进玻璃缸,也不会再有人把小女孩拴在地下室。我们都看到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部分想留下来。这里他们有围墙,有水电,有花盆。另一部分想跟你们回监狱。”马丁內斯回头看了身后那群沉默的巡逻队员一眼,“你们如果肯收,从今晚起伍德伯里不再叫伍德伯里。”
瑞克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著喷泉池里被枪托撞歪的枯花花盆,然后抬头看著马丁內斯。
“你们从正门搬进来。所有人交出武器,统一管理。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他说完这句话时转回去看了监狱方向一眼,他不指望所有人都同意他的决定。
但肖恩和莫尔都没出声,李洛把格洛克弹匣重新装填好插回腰间,朝他点点头。
马丁內斯低下头,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他把枪从喷泉池边拎起来放进瑞克脚边的武器箱,然后转过去朝树线外挥了一面不知道从哪扯来的白色布条。
当晚,监狱餐厅里挤满了人,比之前多了將近一半。
卡罗尔和贝丝把最后几排玉米饼从烤架上夹下来放在长条桌上,新加入的人们坐在餐桌尽头,手里端著搪瓷碗,有的低头喝汤不说话,有的已经跟格伦搭上话了。
格伦嘴角的缝线还没拆,但他在比划直升机坠毁时把双手摊开做了个爆炸的动作,对面几个原本沉默的巡逻队员终於有人笑出声来。
玛姬帮李洛把急救箱布套拆下来泡进搪瓷盆,兑上冷水。
“下次他再朝你开枪,你躲快一点。”
“没有下次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她把弹匣从盆里拿出来甩干,放在他旁边的弹药箱上。
窗外监狱高墙的轮廓被刚升起的月光照得很安静,但围栏里篝火的火光正映在新加入的每一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