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著铁路往北走了两天。
铁轨两侧的松林渐渐变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废的农田和偶尔出现的废弃农舍。
这天黄昏,瑞克下令在一座废弃的穀物仓库旁边扎营。
仓库的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还完整,足够挡风了。
肖恩把卡车停在仓库门口,用撬棍撬开生锈的铁锁。
泰尔西把乾草搬到角落给伤员铺床,卡罗尔在仓库后面的水泵里压出了乾净的水。
这是他们离开监狱后第一次找到能直接喝的水。
李洛蹲在铁轨旁边,借著最后一点天光把最后几发子弹从弹匣里退出来重新排列。
九毫米子弹还剩三发。
玛姬在他旁边的枕木上坐下来,把左轮从枪套里拔出来检查弹仓。
只剩一发子弹。
“上次在药房我就说过,弹匣这种东西不能光靠別人给。”
“上次在药房你说的不是弹匣。”
“我说的是保险套。”
她把左轮插回枪套,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碎草屑,低头看著他。
肖恩坐在仓库门口擦他的霰弹枪,枪机拆开铺在膝盖上,擦得比之前更认真。
卡尔蹲在铁轨上把从岔道摘回来的野花朝著朱迪斯的小篮子一朵朵排好。
达里尔从箭囊里抽出最后几支弩箭检查箭羽。
“铁轨往北有个岔道,岔道那边有几栋建筑。我和格伦去看看。天黑之前回来。”
岔道通往一座废弃的饲料厂。
厂区门口翻倒著一辆军用卡车,轮胎全瘪了,车厢上的帆布被风吹得只剩几根布条掛在铁架上,车斗里堆著几个锈跡斑斑的铁桶。
旁边是一座低矮的仓库,捲帘门被人撬开了一半,门框上掛著一截断掉的铁链,门口散落著空罐头和踩扁的烟盒。
达里尔朝格伦打了个手势,压低身形,保持安静。
格伦站在军用卡车旁边,往驾驶室里看了一眼。
他正要转身,听到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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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在喊,从仓库另一侧传过来,穿透了倒塌的围栏和旧饲料槽的铸铁隔板。
“亚伯拉罕,左边还有一只!尤金別动!別乱动你的笔记本,我叫你蹲下別动!”
达里尔把弩端平,贴著饲料厂的墙角绕过去。
格伦拔出匕首跟在后面。
一辆翻倒的军用卡车斜在空地边缘,车头撞进了围栏残骸里,引擎盖被撞得翘起来,冷却液漏了一地。
三个人被十几只行尸围在卡车和围栏之间的死角里。
最显眼的是一个大块头男人,红头髮,穿著背心,手里的步枪正朝离他最近的行尸开火。
他身边站著一个年轻女人,身形利落,黑髮扎成马尾,她把衝锋鎗甩到胸前单手握持,另一只手抄著一根撬棍正从侧面砸穿一只正在逼近的行尸的脑袋,动作乾脆利落。
他们身后缩著一个穿卡其布工装的消瘦男人,黑框眼镜,头髮乱蓬蓬的,怀里抱著一台用胶带缠了好几圈的笔记本电脑,整个人蜷著身体缩在卡车底盘和围栏之间的缝隙里。
那十几只行尸正从翻倒的卡车侧底盘、饲料厂后墙的缺口和倒塌围栏外同时涌过来,把他们三个压得不断往后退。
一只行尸从卡车底盘下面钻出来,越过亚伯拉罕的枪线,从侧面扑向罗西塔。
罗西塔急转过身,撬棍来不及发力,行尸的手指已经抓到了尤金的背包带。
尤金连人带包摔倒在地,整个人往前扑在碎石地上,眼镜都飞出去了。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够眼镜,指尖差点戳进另一只正从侧面往里爬的行尸眼眶。
行尸的下頜张开,牙齿离他的手指不到两寸。
尤金尖叫了一声,把那台笔记本死死抱在胸口,翻身连滚带爬地想往回缩。
达里尔在翻倒的拖车侧面半跪瞄准,弩弦响了两声。
第一箭穿透了那只正咬住尤金背包带的丧尸后脑;第二箭射穿了还在朝尤金爬过去的行尸眼眶。
尤金手脚並用地把笔记本重新搂紧,用袖子擦掉溅在键盘上的黑色液体,手抖得厉害。
格伦从左翼衝过去,匕首从侧面捅进一只正在爬向尤金的行尸后颈,转手又砸翻另一只正越过车斗挡板扑过来的行尸。
亚伯拉罕把最后一发步枪子弹打进扑向罗西塔的行尸胸口,他上前一步用枪托砸穿它的颅骨。
他把空枪扔在地上,从腰间拔出一把短柄消防斧,直接劈向从围栏外侧淌过碎石企图包围他们的另一只行尸。
“你他妈这群行尸走肉!”亚伯拉罕的吼声在空地上迴荡了好久。
罗西塔把撬棍从行尸的脑袋里拔出来,转身用棍尖挑开另一只从卡车轮轂后面爬过来的行尸锁骨。
她直接用膝盖压住还在往上拱的行尸后背,反手把撬棍捅进它的后脑勺。
她抬起头时正好看到达里尔从拖车侧面站起来,弩口朝下,箭尖上还在滴黑血。
她的视线在达里尔的弩和格伦的匕首间迅速扫了一遍。
战斗在几分钟內结束。
最后一只行尸倒在大块头的消防斧下,黑血溅在他的背心上。
他把斧头从行尸头骨里拔出来,甩掉上面的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台被尤金护在怀里、屏幕上还亮著电源灯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达里尔的弩和格伦沾满黑血的撬棍。
“你们两个是路过,还是跟踪我们。”
他的声音带著疲惫。
“我不管你是从哪来的,如果你是来帮忙的,我感激。如果你不是,闪开。”
“我们已经被这群行尸追了好几天,丟了补给,车也坏了,我的弹匣刚才彻底打空,罗西塔的枪带也断了。所以我现在只有这把斧头,还有这个还剩两颗牙的科学家。”
“我叫亚伯拉罕·福特,美国陆军中士。这位是罗西塔·埃斯皮诺萨。这位博士叫尤金·波特,他是个科学家,他的脑子比我们所有人的枪加起来都值钱。”
“他知道这场末日是怎么开始的,也知道怎么结束它。我们正在护送他去华盛顿。你们刚才救了他的命,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但人情归人情,我们还是要赶路。”
“这辆破车已经修不好了,你们有没有车。”
格伦把沾满黑血的撬棍放在脚边,他看了一眼达里尔,然后转向亚伯拉罕。
“我们是倖存者,车队就在岔道南面不远的仓库旁边扎营。”
“今晚可以一起过夜,明天天亮再商量华盛顿的事。”
尤金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的手指还在抖,但说话时语速已经开始恢復那种惯有的碎碎念节奏。
“这箭矢是你自己削的?鹅毛自粘?你是个猎人。能在这片区域打猎的猎人一般都知道怎么避开行尸群。”
“这说明你们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和可供休整的安全据点。如果你们的据点离这里不远,今晚或许我们可以共享篝火。我已经很久没有在篝火旁睡过觉了。”
“上次在篝火旁睡觉是被一辆翻倒的军用油罐车。”
他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手指戳著刚才被行尸抓破的背包边缘。
达里尔把弩背上肩,朝岔道方向偏了偏下巴。
“能走就自己走,跟紧点。”
当晚营地升起了两堆篝火。
一堆靠著仓库外墙,瑞克、李洛、玛姬、赫谢尔还有伤员们围在那里烤玉米饼,火光把仓库墙上残存的旧漆烤得微微发亮。
另一堆在卡车和铁路信號杆之间,亚伯拉罕坐在篝火正中间,罗西塔坐在他斜对面的枕木上,尤金托著那台碎屏笔记本坐在最外侧。
旁边篝火堆边的贝丝烤好玉米饼,递给了罗西塔。
玛姬从仓库旁边的营地走进来,给罗西塔和亚伯拉罕各端了一碗热豆汤。
罗西塔接过碗时点了一下头,眼睛在她腰间那把左轮上停了一秒。
亚伯拉罕两只手捧住碗仰头把汤灌进喉咙,汤水从嘴角淌下去混进胡茬,他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油星,把空碗往弹药箱上一搁。
“你们的车能不能跑长途。”
“能。”李洛靠在仓库门框上,“铁路沿线行尸密度很低,不需要越野能力。普通公路胎就够。沿铁轨走能绕过州际公路,不用穿过主城区。”
“华盛顿是个堡垒。”亚伯拉罕把消防斧翻了个面搁在脚边,“它有围墙,有实验室,有能结束这场末日的人。我们要把尤金送到那里去。你们的车队如果往北走,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互不耽误。”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火光把他胸口那道旧弹痕照得发白。
瑞克蹲在篝火旁边听完,看了看李洛,又看向尤金。
他还没有说任何承诺。
但尤金在用胶带把碎屏重新糊到笔记本边框上时一直在自言自语,嘴里不断念叨著一些断断续续的词。
“病毒重组序列第三阶段优化需要恆温恆湿的实验室环境,这里太干了……上次在给排水槽附近遇到的行尸症状呈现出明显的第四类变异,我做过標记……如果能连接稳定电源……”
直到赫谢尔把自己那叠从詹纳笔记里誊抄出来的补充记录放在膝盖上翻开,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页折了角的纸,正是“第四类变异序列”。
他把这页笔记递向李洛。
李洛接过羊皮纸按在膝盖上看了片刻,抬起头对瑞克说:“他说的是病毒变异序列。詹纳博士在离开cdc之前也提过同一个方向。”
“如果真是华盛顿军方实验室需要的数据,至少在他脑子里的东西值得保护。保护他,和我们往北走,方向重叠。”
“他在找华盛顿,我们可以顺路。”
瑞克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碎草屑,朝亚伯拉罕伸出手。
“今晚你们在营地休息,明天天亮做出发准备,补给自己解决,沿途安全自己负责。”
“成交。中士向治安官正式报到。”亚伯拉罕有力的握住瑞克的手,重新坐回枕木旁拿起那块旧油布,开始擦斧柄上沾满黑血的防滑胶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