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世家的帖子,是第二天送到清道宗的。
送帖子的是南宫家的一个管事,四十来岁,筑基后期的修为,穿著一身锦缎长袍,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不卑不亢。他在天枢峰大殿中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张磊便从后殿走了出来。
“张宗主,我家老爷久仰清道宗大名,特命小人送来拜帖,邀请宗主三日后到长白山一敘。”管事双手呈上拜帖,態度恭敬。
张磊接过拜帖,翻开看了一眼。帖子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字跡苍劲有力,落款是“南宫问天”。內容很简单,大意是南宫世家新近出世,想与清道宗结交,特备薄酒,请张磊赏光。
“南宫家主太客气了。”张磊合上拜帖,笑道,“三日后,我一定到。”
管事躬身告退,临走时又补了一句:“张宗主,我家老爷说了,只请宗主一人。峰主们事务繁忙,就不劳烦了。”
张磊眉头微挑,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
等管事走远,苏芷丹从殿外走进来,淡淡道:“只请宗主一人,不让我们去。南宫问天这是想试探宗主的深浅。”
张磊点头:“我知道。不过去还是要去的。南宫世家出世后一直在圈地,还没有伤人性命,说明他们不是魔道那种不讲规矩的势力。跟这样的古老世家打交道,能谈就別打。”
苏芷丹微微皱眉:“宗主一个人去,太冒险了。南宫问天是化神期的修为,宗主才金丹后期,万一……”
张磊抬手打断她:“放心,我有隨身空间。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躲进空间里。再说了,南宫问天要是真想对我不利,就不会这么正式地送帖子了。他要的是清道宗的態度,不是我的命。”
苏芷丹还想说什么,张磊已经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峰主,我不在的这几天,宗门的事就交给你了。萧寂尘他们在清道岛那边也要盯紧,自由圣殿隨时可能反扑。”
苏芷丹见张磊心意已决,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
三日后,张磊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长白山的路。
他没有御剑飞行,而是乘坐宗门的一艘灵舟,慢悠悠地往北走。灵舟不大,但装饰精致,是陆钧阳专门为张磊打造的出行座驾。舟身刻满了防御阵纹,可以抵挡金丹期修士的攻击,速度不快,但胜在平稳舒適。
隨行的只有两个曜客峰的弟子,负责端茶倒水和传话。张磊这次去南宫世家,打的旗號是“友好访问”,不是“武力示威”,没必要带太多人。
灵舟在云层中穿行,张磊靠在船舷上,望著下面的山川大地。灵气復甦加速后,大地上的变化肉眼可见——原本光禿禿的山头长满了翠绿的树木,乾涸的河床重新流淌著清澈的河水,田野里的庄稼比往年高出了一大截,到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张磊知道,这生机勃勃的背后,暗流涌动。
三天前,沈白衣从川西传回消息。幽冥宗虽然被灭了,但尸傀宗、万毒谷、炼魂门这三个魔道宗门趁著清道宗注意力集中在北方的机会,大肆扩张,已经占据了川西大半的地盘。散修们纷纷逃离,普通百姓遭了殃,有好几个村子被炼魂门的弟子抓去炼成了魂奴。
749局的人手不够,陆正渊再次向清道宗求援。张磊已经派出了第二批弟子,由柳嫣然带队,前往川西支援。柳嫣然虽然是丹修,但她的丹药在战场上作用巨大,而且她心思细腻,擅长统筹协调,比沈白衣更適合带队。
除了川西的魔道,东边的碧游宫也开始不安分了。水玲瓏收徒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收徒的標准越来越低,什么人都收。有人传言,碧游宫收徒是假,搜集修行界的各种功法秘籍是真。水玲瓏手里掌握著一门上古秘术,能將不同功法的精华融合在一起,创造出全新的修炼法门。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不少中小宗门人心惶惶,生怕自家的功法被碧游宫偷了去。但碧游宫势力庞大,水玲瓏又是化神期的修为,没有人敢公开质疑。
张磊对这些消息一一看在眼里,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魔道宗门是毒瘤,必须清除,但不是现在。现在清道宗的精力主要放在北方,等北方的局势稳定了,再腾出手来收拾川西的魔道。
碧游宫是隱患,需要提防,但也不必过分紧张。水玲瓏虽然修为高,但清道宗有九位炼虚大圆满的峰主,真打起来,碧游宫不是对手。
真正让张磊在意的,是南宫世家和崑崙剑派。
这两个势力都在北方,都在抢地盘,而且都有化神期的高手坐镇。南宫问天化神期,独孤一剑化神后期,都是不好惹的角色。如果他们联手,清道宗在北方的利益將受到严重威胁。
所以张磊这次去南宫世家,不仅是赴宴,更是去摸底。
他想看看南宫问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南宫世家到底想要什么。如果能谈,就合作;如果不能谈,那就早做准备。
灵舟飞行了大半天,下午时分,长白山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从空中俯瞰,长白山比张磊上次来时更加雄伟。山体上覆盖著茂密的原始森林,山巔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间的云雾繚绕,隱隱可见灵光流转。灵气復甦加速后,长白山下的灵脉暴涨,整座山都散发著浓郁的灵气。
灵舟降落在长白山南麓的一处平台上。平台是用整块青石铺成的,平整如镜,四周立著几根石柱,柱上刻满了符文。张磊走下灵舟,立刻有两个穿著青衣的年轻女子迎上来,躬身行礼。
“张宗主,我家老爷已在山上等候多时,请隨我来。”
两个女子在前面引路,张磊跟在后面,沿著一条石阶小路向山上走去。路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花香扑鼻,偶尔有几只灵兽在林间穿梭,看起来一片祥和。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的宫殿出现在面前。宫殿依山而建,占地极广,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气派非凡。宫门前站著两排侍卫,个个都是筑基期的修为,腰悬刀剑,目光如炬。
张磊心中暗暗点头。南宫世家的底蕴,確实深厚。光是这些看门的侍卫,放在外面都能开宗立派了。
“张宗主,请。”领路的女子推开了宫门。
张磊迈步走进大殿。
殿內宽敞明亮,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酒。桌后站著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一双眼睛深邃明亮,浑身散发著一股沉稳如山的气息。
南宫问天。
化神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笼罩著整座大殿,不刻意压迫,但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张磊面色不变,拱手笑道:“南宫家主,久仰大名。”
南宫问天也笑了,同样拱手:“张宗主,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上前斟酒,南宫问天举杯:“张宗主远道而来,我先敬你一杯。”
张磊举杯回应,一饮而尽。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带著一股淡淡的灵气,显然是灵酒。
南宫问天放下酒杯,看著张磊,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张宗主,清道宗这一年来发展迅猛,令修行界侧目。我南宫世家虽然刚刚出世,但也听说了不少关於清道宗的事跡。泰山灵矿、希望岛之战,张宗主的手段,令人佩服。”
张磊笑道:“南宫家主过奖了。清道宗不过是顺势而为,谈不上什么手段。倒是南宫世家,万年传承,底蕴深厚,令人敬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著客套话,谁都不先提正事。
酒过三巡,南宫问天终於切入正题。
“张宗主,我这次请你来,一是想见见你这位清道宗的宗主,二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南宫家主请说。”
南宫问天放下酒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灵气復甦加速,各方势力纷纷出世,修行界的格局正在重新洗牌。南宫世家虽然底蕴深厚,但毕竟刚刚出世,根基不稳。清道宗虽然是新兴宗门,但实力雄厚,势头正盛。我想,我们两家可以合作。”
张磊问:“怎么合作?”
南宫问天缓缓道:“南宫世家在北方,清道宗在中原。两家联手,北方的灵脉、灵矿、灵药,我们两家五五分。魔道宗门作乱,我们一起镇压。古老势力崛起,我们一起应对。清道宗有九位峰主,南宫世家有数十位元婴长老,两家联手,天下无敌。”
张磊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南宫问天的提议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是想把清道宗绑上南宫世家的战车。一旦两家联手,清道宗就得为南宫世家的利益背书,而南宫世家在北方扩张的每一步,都会打上清道宗的旗號。
好处是五五分,坏处是清道宗要替南宫世家挡枪。
“南宫家主的提议,我需要回去跟峰主们商量一下。”张磊端起酒杯,淡淡道,“毕竟这不是小事。”
南宫问天哈哈一笑:“应该的,应该的。张宗主回去慢慢商量,不著急。”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閒话。张磊起身告辞,南宫问天亲自送到宫门外。
“张宗主,我等你的好消息。”南宫问天拱手道。
张磊笑了笑,转身走向灵舟。
灵舟升空,离开长白山。
张磊坐在船舷上,望著渐渐远去的长白山,眉头微皱。南宫问天的提议,表面上是合作,实则是想借清道宗的势。南宫世家虽然底蕴深厚,但毕竟刚刚出世,名声不显。清道宗则如日中天,名声在外。两家联手,南宫世家就能借著清道宗的牌子在北方站稳脚跟。
“想得美。”张磊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符。
“苏峰主,南宫问天想跟我们合作。等我回去细说。另外,让顾长根查一查南宫世家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传讯符那头传来苏芷丹的声音:“明白。”
灵舟在云层中穿行,张磊闭上眼睛,脑海中復盘著与南宫问天见面的每一个细节。南宫问天这个人,表面客气,骨子里却透著一股傲气。他请张磊来,说是“商量”,但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说,张磊在听。他是把张磊当晚辈看,而不是当平等的合作伙伴。
“化神期就了不起?”张磊心中暗暗冷哼,“我家九位峰主,隨便拎出一个都是炼虚大圆满,比你高两个大境界。你南宫世家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
不过,合作还是要谈的。
北方的局势复杂,南宫世家、崑崙剑派都在抢地盘,清道宗在北方的利益也需要有人维护。与其自己跟两家对抗,不如跟其中一家合作,借力打力。
至於跟谁合作,怎么合作,还需要从长计议。
灵舟继续向南飞行,苍梧群山的身影出现在天际。
张磊望著那片熟悉的山峰,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外面怎么乱,只要清道宗的家底在,他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