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十亿深深看了苏孟一眼,他纵横商海几十年,什么青年才俊没见过,但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仅能点破外滩地块的股权陷阱,更能站在宏观政策的高度去俯瞰全局,这份眼界,当真是有些妖孽了。
“小苏啊,”刘卫民苦笑一声,“你这番话,要是放到主会场去说,估计得被那帮同行用唾沫星子淹死。”
“老刘,你这话不对,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潘十亿站起身,看著苏孟感慨道,“你这还真是捡到了一个好宝贝啊,起点地產是吧,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副会场上方的广播响起。
“各位来宾,华夏地產g20峰会主旨演讲即將开始,请各位移步主会场。”
潘十亿拍了拍刘卫民的肩膀,“走吧老刘,会会咱们的同行去,看看他们今年是如何定调的。“
二人向苏孟打了个招呼,去了主会场。
副会场其实比主会场更加喧囂,主会场是顶级大佬论道的地方,副会场则是中层高管、投行精英、地方豪强们交换资源、拉拢人脉的名利场。
不远处,几个穿著高定西装的投行经理正围著一个大腹便便的地方房企老板,极力推销著各种过桥贷款和信託產品,另一边,几个打扮妖嬈的女公关端著香檳,如同穿花蝴蝶般游走在各个卡座之间,寻找著潜在的猎物。
“小兄弟,刚才你跟潘总老刘的话,我都听到了。”
一道带著浓重晋省口音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苏孟转头。
只见一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的空位上,男人年纪大概四十多岁,轮廓分明,浓眉大眼,正宗的西北汉子。
男人手里端著一杯红酒,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苏孟。
“这位先生,偷听別人谈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男人哈哈大笑,毫不在意苏孟的回应,“不好意思,这会场太吵,我本来想找个清静地方躲躲,谁知道刚好坐在你们背后,你们聊得那么投入,我总不能捂著耳朵吧?”
男人目光灼灼地盯著苏孟,“你刚才说,国家会出台限购政策,锁死流动性,这个判断,有几分把握?”
苏孟看著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脑海中飞速检索著前世关於地產大佬的记忆,苏孟敢百分百確定,这人绝不是无名之辈。
“百分之百。”
男人眉头一挑,“这么自信,你知不知道,现在全行业都在赌政策会继续宽鬆,大家都在拼命加槓桿拿地,你要是判断错了,踏空了这波行情,可是要被同行远远甩在后面的。”
“別人贪婪我恐惧。”苏孟突然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嘴角勾了勾,“槓桿是个好东西,能让人一夜暴富,但槓桿也是催命符,一旦资金炼断裂,再庞大的帝国也会在瞬间灰飞烟灭,前几年的顺驰,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听到顺驰两个字,男人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
顺驰,那是中国地產界的一个神话,也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当年顺驰以疯狂的速度在全国拿地,试图超越万科成为行业老大,结果遭遇宏观调控,资金炼骤然断裂,最终被贱卖。
“看来你对行业歷史研究得很透彻。”
男人有些悵然道,“当年顺驰倒下,所有人都说是步子迈得太大扯著蛋了,但其实,核心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对宏观调控的误判,他们以为政府只是嚇唬嚇唬,没想到真敢下死手。”
男人仰起头,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当年为了填窟窿,我求爷爷告奶奶,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银行行长,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最后只能眼睁睁看著心血被別人低价端走。”他喃喃自语。
苏孟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情绪的变化,看来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这位先生,敢问尊姓大名?”
男人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孟。
“融创,孙虹兵。”
苏孟瞳孔骤然收缩,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果然是他,孙虹兵!
那个曾经一手缔造顺驰帝国,破產后又奇蹟般东山再起,打造出融创这个千亿房企的传奇狂人!这个被官方媒体称呼为野蛮人的併购狂!
在未来的十年里,他被称为中国地產界的併购之王,哪里有烂尾楼,哪里有暴雷的房企,哪里就有孙虹兵的身影,万达的文旅城、乐视的残局、泛海的资產,他都照单全收。
这是一个真正的梟雄。
“原来是孙总。”苏孟將名片郑重收好,“久仰大名,起点地產,苏孟。”
“起点地產?”孙虹兵咀嚼著这个名字,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不过能被老刘带进这个会场,还能跟老潘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你小子一定不简单。”
“苏孟,我问你,如果真如你所说,马上要出台限购政策,市场进入冰封期,那对於我们这些开发商来说,机会在哪里?”
孙虹兵刚刚经歷过顺驰的失败,融创现在还处於蛰伏期,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寻找破局的机会。
苏孟迎著孙虹兵的目光,脑海中浮现出未来十年地產行业的发展轨跡。
“併购。”
孙虹兵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调控一旦落地,那些高槓桿拿地、盲目扩张的中小房企,资金炼必然断裂。”
“到时候银行会收紧银根,信託也会要求提前兑付,到时候,市场上会涌现出大量优质的土地储备和半成品项目,价格绝对是跳楼价。”
“剩者为王,只要手里有粮,调控期就是最好的扩张期,这叫逆周期操作,也是对那些盲目乐观者的降维打击。”
孙虹兵猛地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好一个降维打击!”孙虹兵大笑起来,笑声引得周围几个投行经理频频侧目。
他看向苏孟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晚辈,而是看一个段位相当的对手,或者说知己。
“小兄弟,英雄所见略同啊。”
“当年我顺驰倒下,就是被別人捡了尸体,这笔帐,我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討回来,融创现在虽然规模不大,但我手里捏著大把的现金,只要调控一来,我就去市场上扫货!”
孙虹兵站起身。
“苏孟,我记住你了,你这小子,脑子清楚,胆子也够大,以后在沪市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或者遇到什么好项目吃不下,隨时给我打电话。”
孙虹兵指了指苏孟装名片的口袋。
“我孙虹兵交朋友,不看身价,只看对不对脾气,你,很对我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