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刻.......
黑世界中.......
太一本来就有些急躁。
可他却发现,听到了自己的话语之后,兄长半点行动的意思也没有。
反而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
这让他越发著急了。
忍不住的开口询问到:
“兄长,为何还不下令?”
“再迟一步,北冥海的凶兽就被这群蛮子抓尽了!”
可帝俊凝视北方穹顶,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无奈:“太一,你鲁莽了。”
“妖皇之位,不仅是无上权柄,更是千万妖族生灵的因果枷锁。”
太一眉头紧锁,周身至阳真火吞吐不定,显然无法理解长兄的迟疑。
帝俊则是自龙椅上缓缓站起。
他踱步至大殿边缘,俯瞰下方浩瀚的妖庭气运:
“为兄又何尝不知,祖巫此举能洗刷业力?”
“一旦他们没有了因果纠缠,我妖族的优势將荡然无存。”
“可你站在妖族的立场想想,若是本皇此刻出兵阻拦,下界万灵会如何看待妖庭?”
他顿了顿,转过身盯著太一,一字一顿:
“过去无数元会,巫族以妖族、以洪荒万灵为血食,无数妖族生灵沦为口粮,朝不保夕。”
“如今他们主动寻求改变,要种灵桃、圈养凶兽以代血肉。”
“这就意味著,自此之后,下界亿万妖族將免遭屠戮,重获生机。”
“若在此刻,代表妖族正统的妖庭,却为了一己私利去破坏巫族的退路,强行逼著他们继续捕食妖族……”
“那这洪荒万灵,会怨恨谁?会诅咒谁?”
帝俊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太一的心头。
“他们会认为,是妖庭为了权柄,在推他们去死。”
帝俊脸色铁青,自嘲一笑。
“届时,亿万万妖族的怨气与因果,將悉数反噬到妖庭之上。”
“这等气运反噬,你我兄弟二人,谁能承受得起?”
太一彻底愣在原地,炽热的真火瞬间熄灭。
他脸色惨白,拳头死死攥紧,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帝俊仰头望向那座冰冷死寂的高天。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尊贵无比的妖皇身份,竟沉重得如同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將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
与此同时,西崑仑。
仙雾散尽,后土一袭土黄色长裙,气度沉稳,降落於玉山之上。
西王母端坐於瑶池之畔,看著这位极少踏出不周山的祖巫,神色平静,似乎早料到对方的来意。
“西王母道友。”后土微微作揖,態度罕见地带了一丝客气。
“此来,只为討要西崑仑的桃属灵植种子与部分仙桃核,用以安置巫族部眾。还望道友成全。”
西王母凝视了后土片刻。
换作以往,巫族这等强横做派,她断不会轻易应允。
可看著天幕中展现出的白世界景象,以及巫族改变的决心,她终究是没有发难。
她素手微抬,一抹青光拂过。
无数散发著淡淡仙气的桃属灵根种子与坚硬的桃核,如繁星般飞入后土掌中。
“多谢。”后土收起种子,行了一礼。
隨后不再逗留,化作一道浑厚的土黄色流光直奔不周山而去。
西王母坐在瑶池边,看著后土离去的方向,神色一暗,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巫族当真好福气。”
“有白世界的白太清在前指路,你们只需照猫画虎,便能彻底扭转整个族群的既定命运。”
她低头看著自己残破的道基,眼中流露出一抹悲凉。
“可惜,东王公已死,仙庭已灭。”
“我的道基早已在当年的大战中彻底断绝。”
“纵然看清了前路,看清了这天幕之中的诸般演化,我却再也没有机会,去改变属於我自己的命运了……”
惆悵的嘆息声在空旷的瑶池久久迴荡。
……
另一边,五庄观內。
万寿山的大阵並未开启,地仙之祖镇元子站在人参果树下,神色落寞。
祖巫蓐收拿到了镇元子给予的无数洪荒灵植种子,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这位平日里执掌金之锋芒、性格暴戾的祖巫,此刻也难得对著镇元子拱了拱手。
“镇元子道友,此番情谊,吾巫族记下了。日后若有差遣,绝不推辞。”
蓐收走得极其乾脆,不带走一丝云彩。
镇元子站在原地,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得到巫族承诺的喜悦。
他抚摸著身旁人参果树的树干,眼中隱隱有泪光闪烁,那是无尽的孤独与艷羡。
“巫族还能抄作业,还能借白世界之智自救。”
“可我的红云贤弟呢?”
他声音颤抖,带著无尽的痛楚。
“红云贤弟……早就已经陨落在这无休止的算计与爭夺之中,神魂俱灭。”
“纵然这天幕往后揭示出千万种自救之法,我的红云贤弟,也永远都回不来了。”
……
不周山下,风起云涌。
在得到各方灵植种子后,帝江等一眾祖巫展现出了黑世界从未有过的恐怖执行力。
“九阴,催动时间法则,给本座狠狠地压榨这些桃树的生长期!”
“共工,引四海之水,莫要让这百里灵土乾涸了半分!”
帝江站在虚空之上,疯狂调度。
有了白世界白太清提供的成熟思路,十二祖巫各司其职。
后土以土之法则洗刷煞气,开闢肥沃灵土;
共工调御万水滋养根系;
烛九阴则以时间法则强行加速。
不过千年,不周山脚下便出现了一片连绵百万里的苍翠桃林。
与此同时,北冥海被掀得底朝天。
数以万计的凶兽被强行抓回,关押在数十万里的巨大山谷阵法之中。
巫族高层更是下达了黑世界有史以来最严厉的“祖巫令”,死死限制底下部落的繁衍速度,严禁盲目扩张。
一个元会的时间,在洪荒的漫长岁月中不过弹指一挥间。
在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时间里,原本被无尽怨气、死气、煞气缠绕的不周山,其上空的阴霾竟然开始渐渐散去。
巫族身上那股几乎要將整个族群压垮的滔天业力,在“灵桃代食、圈养凶兽、控制人口”的三管齐下之后,竟然生生散去了许多!
气运,隱隱有回升之势。
……
然而,这一幕落在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中,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紫霄宫內,道韵沉寂。
鸿钧道祖盘坐於紫金道台之上,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再无过往那般太上忘情的超然。
“该死……”
鸿钧的声音低沉,在大殿內掀起阵阵空间涟漪。
之前天幕播放白世界的画面,白太清无论如何折腾,不管白世界的格局发生了何等惊天逆转,在鸿钧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毕竟,白世界与他所在的黑世界隔著无尽时空,根本无法动摇他的根基。
可现在,局势彻底失控了。
白世界的事情,已经如同病毒一般,顺著这面诡异的天幕,彻底蔓延、影响到了黑世界的现实!
如今的黑世界巫族,竟然有样学样,硬生生把头顶的业力洗掉了一大半。
这绝对是鸿钧无法容忍的场景。
按照他最初的谋划,黑世界的巫妖两族必须爆发全面决战。
两族廝杀得越惨烈越好,直到双方彻底同归於尽,引爆天地量劫,从而疯狂削弱洪荒世界的本源气运。
只有在洪荒本源虚弱、天道意志出现波动的那一剎那,他这位身合天道的道祖,才有可能寻找到唯一的破绽,彻底摆脱天道的控制,成就真正的大自在。
可现在呢?
巫族不吃妖族了。
两族的矛盾在这一元会內几乎降低到了冰点,巫族甚至在不周山关起门来当起了“农夫”与“牧民”,身上的因果业力还在不断消散。
长此以往,量劫还怎么爆发?
没有了无尽的煞气与业力推动,这量劫根本无法成型!
“不能再让这两个畜生族群继续安稳下去了。”
鸿钧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冷冽杀机。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推演,无数因果线条在指尖崩断。
他必须在局势彻底崩盘之前,想出一个全新的破局之法。
强行挑起巫妖两族的血海深仇,將脱轨的命运轨跡重新拉回他所设定的杀戮正轨之中。
……
而就在鸿钧面色难看、於深宫之中苦思破局之策的这一瞬间。
轰!
一道响彻黑白两个洪荒世界的巨大轰鸣声,毫无预兆地在天地穹顶之上轰然炸裂。
原本沉寂了足足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庞大天幕,在这一刻,陡然间爆发出无边无际的刺目金芒。
那遮天蔽日的万道金光,在剎那间驱散了洪荒世界所有的阴暗。
一元会之期,已然彻底宣告结束。
黑白两个世界,亿万万生灵在同一时间放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仰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面再度復甦的恢弘天幕之上。
在无数大能、无数凡灵惊愕与期盼的注视下.......
天幕表面的波纹剧烈荡漾,一行散发著无上大道威压的金色文字,缓缓浮现:
【一元会之期已到,接下来要开始播放的,是黑世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