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灵异局,顶层会议室。
屋里烟雾繚绕。
赵建国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端著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里面的枸杞已经泡得发白。
他刚把茶缸凑到嘴边。
“烫烫烫!”
赵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茶缸搁回桌上,扯了两张纸巾擦嘴。
会议桌对面,马元德穿著一身黄袍,正眉头紧锁地盯著桌子正中央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羊皮纸捲轴。
捲轴边缘烫著暗金色的花纹,右下角盖著一个鲜红的蝙蝠形状印泥。
“赵局长,这事儿麻烦大了。”
马元德伸手点了点那份捲轴,声音发沉。
“这份公函,是今天早上直接发到总局外事科的。上面盖的是欧洲暗夜议会的长老印。”
赵建国搓了搓地中海髮型,愁得直嘆气。
“我当然知道麻烦大了!跨国灵异纠纷啊!我这报告该怎么写?!”
他一把抓起那份羊皮卷,抖开念了起来。
“大夏国灵异局敬启:贵国江城地区一修道者,於昨夜无故袭击罗森古堡,並强行绑架我族高贵的伊莎贝拉女伯爵。”
“限尔等三日之內,交出该名修道者及女伯爵。
否则,暗夜议会將在江城发动全面血灾,不死不休!”
赵建国把羊皮卷往桌上一摔,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放他娘的狗屁!什么叫无故袭击?”
赵建国怒气冲冲地拍著桌子,
“明明是他们那个什么男爵先在西郊广场作祟,不仅伤了无辜民眾,还差点让清寒的第七小队全军覆没!
张顾问那是见义勇为,正当防卫!”
“可是这帮洋妖怪倒打一耙的本事太强了,分明是恶人先告状。”
马元德捋了一把鬍子,脸色也不好看。
“罗森家族在欧洲血族中地位极高。伊莎贝拉更是三百年的凶主级吸血鬼。”
“天师把她当土豆一样绑回来,虽然解气,但也確实是捅了马蜂窝了!
这不仅是咱们江城灵异局的事,一旦真闹出全面血灾,整个江城玄门都得卷进去!”
他看向赵建国。
“总局那边怎么说?”
赵建国指了指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满脸苦涩。
“还能怎么说?总局领导今天早上连打了八个电话,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总局虽然知道张顾问实力深不可测,之前也特批了极大的行事权限给他,但这毕竟是三百年的血族女伯爵啊!
领导们觉得就算张顾问能贏,也不至於离谱到单枪匹马把人当麻袋一样扛回来吧?
现在直接搞成了跨国外交事故!”
“总局已经派了特派员在路上了,说是要亲自来江城评估事態严重程度。”
正说著,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清寒大步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卷宗。
“局长,昨晚古堡外围的勘测报告出来了。”
她把卷宗递给赵建国。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跡。
古堡大厅里除了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什么都没留下。”
“伊莎贝拉的棺材是空的,那些低阶眷属也全都不见了。”
赵建国翻了两页报告,觉得头更疼了。
“废话!我亲眼看著张顾问把那女伯爵装进化肥袋子里扛走的,现场能有什么痕跡?”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等总局的特派员来。我得亲自去一趟道观。”
马元德也站了起来。
“老朽陪你同去。此事关係重大,必须劝天师把人放了,或者至少交给灵异局来交涉处理。”
“这洋妖怪留在道观里,就是个定时炸弹啊!”
赵建国点了点头,从办公桌底下拎出两条软中华和两瓶茅台。
“走,带上点东西。张顾问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空著手去,他连门都不让进。”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西郊落魄道观的山脚下。
赵建国和马元德提著东西,气喘吁吁地爬上几百级青石台阶。
道观的大门敞开著。
门口没人。
“奇怪,平时那只狐妖不是都在门口守著吗?”
马元德四下看了看,心里有些打鼓。
赵建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咽了口唾沫。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进去再说。记住,待会儿说话客气点,千万別惹恼了他。”
两人放轻脚步,跨过高高的门槛,绕过前院的香炉,往后院走去。
还没走到后院月亮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张道然懒洋洋的声音。
“左边点,对,就这儿,稍微用点力。”
“没吃饭吗?你们欧洲人平时就这手劲?”
赵建国和马元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
赵建国吸足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步跨进后院。
“张顾问,我……”
话刚说到一半,赵建国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直挺挺钉在原地。
马元德跟在后面,探头往里一看,手里的茅台酒差点掉在地上。
后院中央。
张道然躺在藤椅上,脸上盖著一把蒲扇,闭著眼睛正在晒太阳。
藤椅旁边放著一个小马扎。
一个金髮碧眼、五官立体的外国女人,正穿著一件很不合身的萤光绿保安背心,坐在马扎上。
她的袖子高高挽起,双手正按在张道然的左腿小腿肚上,一下一下地揉捏著。
正是暗夜议会发函要人的那位高贵血族——伊莎贝拉女伯爵。
伊莎贝拉眼眶红红的,一边捏,一边咬著下唇,满脸写著屈辱和不甘。
“力度不够。”
张道然脸上的蒲扇没拿下来,声音闷闷的。
“扣五块钱工资。”
伊莎贝拉手指发僵,指甲差点抠进张道然的肉里。
但她看了一眼放在石桌上的那把雷击木剑,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这样行了吧!”她操著生硬的大夏语,声音里带著哭腔。
“勉勉强强。”张道然哼唧了一声。
院子门口。
赵建国长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马元德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鬍子在风中凌乱。
这就是暗夜议会发函施压,扬言要发动全面血灾、不死不休的高贵女伯爵?
这就是让总局震动、让整个江城玄门如临大敌的异域凶主?
现在居然穿著劳保服,在这里给张道然捏脚?!
“谁在门口站著?”
张道然拿掉脸上的蒲扇,偏过头看了过来。
看到是赵建国和马元德,他挑了挑眉,坐直了身子。
“哟,赵局长,马副会长。稀客啊。”
他看了一眼赵建国手里提著的菸酒。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小雪,接客。”
苏沐雪立刻从厨房里跑出来,笑眯眯地接过赵建国手里的东西。
“赵局长破费了。”
赵建国这才如梦初醒,乾笑了两声,脚步僵硬地走到石桌旁坐下。
他看了看张道然,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捏腿的伊莎贝拉,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张、张顾问……”
赵建国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伊莎贝拉。
“这位……就是昨晚带回来的那位?”
张道然点了点头。
“是啊。新招的夜班保安。”
他拍了拍伊莎贝拉的肩膀。
“不过这洋妞干活不太利索,还得培训培训。怎么,赵局长有兴趣认识一下?”
赵建国连连摆手,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不不不!不用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羊皮卷公函,双手递给张道然。
“张顾问,您看看这个。这是欧洲暗夜议会发来的宣战书,倒打一耙说咱们无故袭击。”
张道然接过羊皮卷,扫了一眼。
“写的什么玩意儿?这字跟狗爬的一样。”
他把公函扔回桌上。
“直接说重点。”
赵建国擦了擦汗。
“重点就是……他们要我们交人。如果不交,就会在江城发动血灾。”
“现在总局那边压力很大,特派员已经在路上了。您看这事儿……”
张道然听完,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向伊莎贝拉。
“你要回去吗?”
伊莎贝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著他。
她眼里刚露出一点盼头,很快又被恐惧压了下去。
她太清楚这个东方道士的手段了。如果她说想回去,下一秒那团雷光可能就会把她轰成渣。
“我……”她咬著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道然放下茶杯,看向赵建国。
“赵局长,你回去告诉那个什么暗夜议会。”
他靠回藤椅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说一不二的流氓气。
“人,贫道已经签了劳动合同了。”
“想把人带走?行啊。”
张道然掰著手指头算了起来。
“违约金、培训费、伙食费、住宿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让他们准备好十个亿的大夏幣,亲自送到道观来。”
“少一分,贫道就去欧洲,把他们那个什么古堡拆了盖公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