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
三十只皮肤青黑的黑水豚在池子里肆意嬉戏著。
或吸满一口水喷洒向同伴,或钻进水里搅动泥泞浸泡在其中,或互相拱玩,俱是欢脱得很。
这黑水豚有点类似於张川上一世的河马与白猪的结合体,身体肥硕,皮肤青黑,有著白纹,生著一只略长垂至嘴上的拱鼻。
居水而生,皮糙肉厚,有著些许控水之能。
儘管在妖兽当中仅仅只是最弱小的一阶下品妖兽,並无什么战斗力,但所產肉质细嫩,灵气温和,是宗內灵厨需求量名列前茅的食材之一。
不过,妖兽终究是妖兽。
纵使它们如今尚在成长时期,体型就已经比凡间的肥猪都要大上几分了。
这闹腾起来,即便是这专门划分的水塘面积不小,还有大半空余,却也搅得波浪阵阵。
原本还算清澈的池水,在此番肆虐下,很快就变得泥泞不堪。
张川站在池边,浑身湿透,头髮一缕缕垂下贴在脑门上,表情无奈。
即便是那一张脸再如何俊朗英气,这时也显得有些狼狈。
张川修为太低,不过刚刚练气一层入门,御兽手段也只不过是根据宗门所发手册照本宣科,根本指挥不动这帮黑水豚。
这些日子过来,这帮傢伙也就仅在餵食的时候对他態度稍好些。
嗯……倒是不会故意喷水戏弄他了,但抢食起来,也是一阵鸡飞狗跳!
如此下去,豚群分食不均,闹腾互殴,必定影响最终培育產出的肉量……
也將影响张川的任务评定,轻则剋扣贡献,重则罢免任务另派更繁重的杂活!
“怎么样啊张师弟?”
“可用我帮你对这豚群稍加管束?若是闹腾过了,令豚群互伤可就麻烦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远远传来,乃是就在张川养殖池一旁的郑寻根。
他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生得高大壮硕。
即便是相邻池塘间隔颇远,张川也能远远看见对方朝自己招手。
郑寻根比张川早入门两年,被查出灵根之前,在自家农户就帮著养过家中牲畜。
即便同样都只得了一册黑水豚养殖手册,他在这养殖一道上却远比张川得心应手。
靠著这一手本事,郑寻根每次所获任务贡献都不少,儘管才入门两年,却已经是突破到了练气三层。
在这灵兽峰黑水池的一眾养殖弟子中,都算得上是名列前茅之辈。
之前峰上执事过来检查时都曾夸讚郑寻根,言及他在这养育之道上有些天赋,之后或有机会升调去渔场或金泽。
如此种种,让还在艰难適应如今生活的张川都有些羡慕。
不过这一回,他却不准备接受郑寻根的帮助。
先前刚刚被分配至这黑水池时,他便已经请教过郑寻根两次,旁观其示范。
若再让对方插手,即便是豚群服帖了,也只是受制於对方,而非他张川。
往后若没了郑寻根,他自己还是得抓瞎!
与其依赖他人,倒不如自己多多尝试……左右这黑水豚壮实得很,有养殖手册依葫芦画瓢,总归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岔子!
只是尚不等张川回话,却是另有人打断。
“郑师兄你已帮过这张师弟数次,他却几乎不见什么长进……”
“咱们在宗內修行虽是要广结善缘,但还是莫要浪费太多时间在这等人身上了……”
这话语传来方向还在更远,张川也只是靠著修行之后大为提升的五感模糊听了个大概。
不必多看,定又是那罗鹤在多嘴。
自从他入门分配至这灵兽峰黑水池以来,仅跟此人打过一两回交道,可偏偏罗鹤对他莫名有些敌意。
虽无什么实质行动,可在近来郑寻根出手相助时,罗鹤却总要多嘴挤兑两句。
之前张川还觉得双方无冤无仇,对方这般態度著实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过最近这些日子观察下来,他也对其態度由来发现了些端倪。
这时听得罗鹤所言,张川心中一哂,倒也不甚在意。
抹了把脸,將黏在脑门上的头髮捋回去,张川只是向郑寻根回应道:
“多谢郑师兄,我还是自己试试吧!”
“也好,你若力有不逮再喊我便是!”
郑寻根回著,热情依旧。
这一回,张川没有再听见罗鹤话语,遥遥对郑寻根拱手道谢。
隨即掐诀使了个小法术將身上水渍剥离,儘管衣物变得皱巴巴的,但总算乾爽了些。
理了理衣袖,他接著看向黑水豚群,思索著手册上驯养技巧,再度上前尝试。
……
……
哗啦哗啦哗啦。
天色渐暗,黑水豚们將岸边食槽中饲料哄抢一空后,三两成群,又各自分散到池中各处將身体泡到水中,舒適休憩。
张川清理乾净食槽,將工具收拾好,检查了一下自己在池边的简单布置,终於拖著劳累身躯往池塘旁的小屋走去。
作为润金门灵兽峰的外门养殖弟子,张川等人都是直接就地住在所属黑水豚池塘边。
以日夜看护,確保黑水豚养殖不出问题。
不仅仅是照顾黑水豚本身,更是提防其他养殖弟子。
这说起来似乎略有悽惨,但实际上在生活住宿方面比其他峰的外门弟子还要自由鬆快不少。
这方面可能也就那帮灵植弟子能够相比了。
砰!
关上屋门,给自己倒了杯水吨吨吨一口喝乾,张川长出一口气,扑通一下坐在椅子上。
儘管忙碌了许久未进水粮,他这时坐下了却也不觉得饿,只想多坐会儿缓一缓。
“都修仙了还得养猪,这谁能想到呢!”
张川摇头吐槽。
这种事情,对於他这个穿越之前连活猪都未曾见过的普通城巴佬,属实是有些艰难。
而前身虽然不算什么大族公子,可作为修仙家族出身,入宗之前都未曾修炼,也没有什么饲养灵兽的经验。
之前要不是有郑寻根这热心师兄出手相助,让他能通过示范快速熟悉了养殖事宜,恐怕还要更狼狈几分。
而这些日子过来,不断实践钻研,虽然有些进步,却也还是笨拙。
今天的尝试效果也不算太好,那帮黑水豚仍旧是一个个大爷架势並不听训,劳心劳力,事倍功半。
只是郑寻根热心相助的善意他却是牢记於心。
“如今自顾不暇也就罢了,往后有机会自当报答这人情……”
张川心想著,坐了这么一阵也缓过劲来了。
起身生火,洗米煮饭,切上几片腊肉,炒上一碟青菜,便將晚饭对付了。
填饱了肚子,在外洗刷著碗筷,张川隱约嗅到远远飘来別有清香的饭食香气。
不必分辨,定是郑寻根房屋方向飘来的!
他又忍不住畅想:
“也不知那灵米、灵蔬还有黑水豚肉到底是何滋味?”
之前閒聊时他听郑师兄说,灵米、灵蔬內含灵气可助益修行,黑水豚肉温和滋补,味道也绝非凡间吃食能比。
他能够以两年时间修行到练气三层修为,也是全靠养殖小有成效。
所获贡献虽然尚不足置办法器丹药,却能支撑著不时吃上一顿灵米饭,日积月累下来,修行进境自是要远快於其他同门。
这小日子过得也算蒸蒸日上了。
有此榜样,入门有些时日已经逐步適应如今生活的张川,倒是觉得颇有些盼头。
更遑论,他自己本来也並非毫无依仗……
饭后总结过今天关於驯养黑水豚的细节经验,张川封门上锁,於床上端坐入定。
他也不急於运功修炼,而是內视丹田。
只见一枚明珠静静悬於其中,內里似有一枚宝籙浮沉,点点青蓝水光在其中积蓄,几乎快要將其填满。
这珠子是他前世在海边捡到的。
当时只当是其他游客遗失的工艺品,见没人来寻,隨手便揣兜里带回了家。
结果当他一觉醒来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得以入道修行之后,却发现这枚明珠竟出现在了他丹田之中!
“自从在新苗峰引气入体成功,被分配至黑水池修行至今,也有两月有余了……”
“这些时日,此珠便不断汲取我修炼出来的法力精元,令我修为停在练气一层几乎毫无寸进,如今总算即將积蓄完满……”
“將我带到这方世界,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神妙!”
张川心中期待,运转碧水诀开始修炼。
他乃中品水灵根,虽然资质只算中下不得宗门看重,只是被分配来养了黑水豚,但就练气初期的修炼来说当是没有多少关隘的。
这宝珠耽误他两月修行,实际已经落后同入门其他弟子不少。
能否迎头赶上,乃至为他將来修行提供几分助益,就看今日了!
……
……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
一眾养殖弟子都已回屋或入定修行或进入睡眠,再无多少动静,只有黑水豚偶尔翻身的水声响起,將这夜晚衬托得更显寂静。
不知不觉,张川丹田中明珠荡漾的水光彻底將其填满。
骤然间,那明珠变得透明,內里宝籙放光,上书字跡终於清晰,种种高妙道韵伴隨粼粼水光直入张川脑海。
正是……【三元水府宝籙】!
张川恍惚许久,神情才归於生动,睁开了双眸。
“居然是一道构建水府的传承……”
他一脸惊异。
水府修行与地仙经营福地洞天修行之法殊途同归,乃水行神系之独有,皆为规划一方天地,承载自身之修行的法门。
与福地洞天一般,水府者亦有外景、內景之分。
外景水府乃占据一方水系,以神籙炼化为一方神域,成就水府河伯之流,经营水域,培植水族眷属,乃得修行。
一旦成就,便可获一方水脉之神力,即便是再如何孱弱,至少也可匹敌练气后期修士。
此乃水府神系最为惯常的修行之法,属神道之路。
而內景水府则以虚空之宝凭空开闢,寄託虚空,似真似幻,存於修士內景天地须臾之间。
儘管无有外界山河依凭,亦无那神力傍身,经营所需更为艰难,却同样有诸多神妙。
不说这內景水府关乎道途,每逢进阶必添神异,可获水行权柄。
单单只是隨身经营一方水府,培育水族,蓄养水植,凝聚水中灵物,都可为修行多多助益。
而【三元水府宝籙】可纳天下水族神通,吞江河湖海之浩瀚,掌万水无穷真妙。
借其敕封契约水族,不仅水族本身可藉由水府滋润拔擢成长,他作为水府之主亦可获其所掌神通反馈。
所具统摄水族之能,稍作加持,便可慑服水行妖兽,通晓其状態,纳其水行精气为自身所用。
诸般神妙,对於中品水灵根的张川而言可谓正是契合!
面对这般机缘,他所需考虑的,不过是该在这外景与內景之间作何选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