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井吉野摇晃著薄薄的、透光的緋红,初春的风总是柔柔的,又裹挟著淡淡的凉意。
这样的天气,再怎么迟钝的人也会感觉到些许春日的烂漫。
凛世洁完全没这种想法。
穿著睡衣的他面无表情地从南半球瞬间移动回玄关。
今天是休息日,按照计划,他原本可以整整多睡一个小时,偏偏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个不停。
可以显示门外情况的那个显示屏上,两个大大的鼻孔占满了整个屏幕。
【这什么惊悚片吗。】
他不耐烦地推开门。
“呀!凛世,你终於出来啦。”那个趴在围墙上,脸伸过去贴在门口那个前两天新安装的摄像头上的男孩名叫水野悠介。
而那个举著树枝,不断戳著凛世家门铃的那个女孩名为水野千纱。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还在以一种会令人暴躁的速度在响。
哧—
声音毫无徵兆地消失了,原来是水野千纱手里的那根树枝断了。
她没有哭。
甚至脸上也没有一丝惋惜的意味。
她用看待渣滓的阴暗眼神对待著被丟在地上的两截断枝,一脚把它们踢飞,
“杂鱼,你没有价值了。”
凛世洁发誓,虽然他真的很想用念动力把那根树枝掰断,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做。
就是水野千纱自己用力太大,次数太频繁导致的。
这一对兄妹与他同龄,是住在隔壁街的水野家的孩子。
比较巧的是,兄长水野悠介今年刚刚通过育成学园的特別考试,是育成学园一年b班的预录取生。
所谓的特別考试,是育成学园为了全方面提高生源质量,安排的提前入学考试。
不可以自行报名,只能通过学园单方面邀请的形式参加,你只要在学力、体能,或者其他方面有著比较突出的天赋,就有机会收到邀请。
考试的內容也和统一考试不一样,是专门为每一个受邀学生量身定製的考题,无法预测,標准未知,但是一旦通过,不仅能获得席位,而且可以免去一半的学费。
水野悠介,从他那身晒得有些黑的皮肤以及比同龄人明显多的肌肉走向,就知道他参加的是体能类相关的特別考试。
今天这两个孩子被水野母亲拜託託管到凛世家一天,凛世正介欣然答应了。
他刚好在这天给凛世洁安排了前几天有想法但一直没实现的体能训练,而水野悠介作为这个年纪孩子的身体標准又是恰如其分的。
“悠介,千纱你们今天这么早就来啦。”凛世正介如果前一天没有熬夜工作,第二天早上一定会在六点左右爬起来晨练。
“凛世叔叔!”水野悠介从庭院的围墙上跳下来,一路迎向凛世正介,爬到他的腰上抱住。
比门口某个冷著脸发呆的人还要像他的儿子。
【你说谁。】
“正介叔叔!”水野千纱用尖锐的声音回復,她一扫阴暗的表情,笑容洋溢地扑到蹲下的凛世正介怀里。
凛世正介一把將这两个孩子举起,一左一右地让他们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瞧瞧,他不仅受女人欢迎,在孩子中的人气也很高。
【这个桥段过不去了是吧。】
自从和水野家熟络起来以后,凛世正介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不会和孩子打交道,而是不会和凛世洁打交道。
嗯,之前在孤儿院也一定是那张脸的问题才会嚇哭那么多的孩子,一定不是自己的语气生硬。
没看见换回自己的脸后效果好多了嘛!
凛世正介走到门口,將两个孩子放下,揉著他们的脑袋,指著车库里的那辆老本田,
“去坐好,今天叔叔带你们去高城公园玩。”
高城公园,不是那个名气很大的高原城址公园,只是一个普通大小的居民公园而已。
“走,快换身衣服,今天你要照顾他们。”凛世正介下巴朝水野兄妹的方向扬了扬。
凛世正介的背后,水野千纱朝他吐了吐舌头,眼神轻蔑,水野悠介则是已经在车顶坐好了。
【…现在回孤儿院还来得及吗?】
……
“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水野悠介趴在车窗上,上面时不时被热气吹白,极为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端坐在中间的凛世洁很想给他一脚。
右边的水野千纱则是有些忧鬱地向外眺望,看见自己兄长那副幼稚的神態,有些不屑地摇头。
“呵呵,我们千纱可真淑女。”凛世正介瞟了眼后视镜,讚扬道。
“是吗?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水野千纱捧著自己的脸,摇摇晃晃,又极快地反应过来这得意忘形的样子一点也不大人,於是恢復了刚才的阴鬱神情。
凛世洁关闭了好感度弹窗。
他刚才確认了一个骇人的事实,这孩子使劲扮成熟,居然是为了吸引凛世正介。
这个孩子,竟然真的是凛世正介的崇拜者。
『正介,將来註定是要成为我丈夫的人。』
水野千纱眨著眼,与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对视,
『也只有我这样优秀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同龄的男生,在她眼里和受精卵一样毫无价值。她的兄长水野悠介,呵呵,四肢发达的猩猩而已。凛世……凛世什么来著?总而言之也是无趣无用的杂鱼罢了。
除了脸蛋好看些,一无是处。
【我这么没用真是对不住你了。】
开到一半的凛世正介忽然发觉汽车的內置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肯定是上次芽衣开完后忘记关了。
真是的,明明自己的零花钱已经很少了,油费还得自己出。
“空调冷不冷啊,千纱你那边对著空调口,要不要叔叔关了呀。”凛世正介看似在询问,其实已经上手关闭了。
“谢谢正介……叔叔。”水野千纱脱口而出凛世正介的名字,马上意识到不妥,於是果断跟上称谓。
多么风度翩翩的男人呀,能够时时照顾到少女的感受,这样心思细腻的傢伙怎么就被芽衣阿姨抢先了呀?
【他只是吝嗇而已。】
为什么正介不能现在就成为我的丈夫呢?
水野千纱如此想著,视线晃过凛世洁的时候,眼睛陡然一亮。
【又想干什么。】
对啊,我只要是凛世洁的母亲,那么正介不就成为我的丈夫了嘛?
【先不谈那个根本无法成立的逻辑,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我的名字了。】
“洁…洁酱?”水野千纱伸出手,揉了揉那尊人偶般正坐、面色阴沉如水的凛世洁的头髮。
“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