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映出凛世芽衣的右眼。
拧转手腕,刀背对著自己,而后狠狠劈下。
汁液飞溅。
苹果裂成六瓣。
盘腿坐在客厅榻榻米上的男人宽阔的背抖了一下。
“说什么我毫无审美。”凛世芽衣对著苹果絮絮自语。
“说什么我没女人味。”
明明说话的对象並非凛世正介,他额头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別看我,专心做试卷。”凛世正介沉声对著凛世洁说道。
【哦呀,对我就这么威风。】
凛世洁將视线放回试卷。
他现在一点也不轻鬆。
並非题目太难,而是他正在想,自己应该做对多少题目,才比较合理。
孤儿院的那些藏书,这些年他已经全部看完並且能够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西班牙语、法语、英语、日语、汉语、爪哇语他都略懂,九位数以內的基础运算以及高等数学他也稍有涉猎。
他认为自己的这个文化程度,普通的幼稚园生想要达到可能是比较困难的。
但他並不想引起凛世正介的疑心,这份试卷即便是凛世正介自己来做,估计也无法將全部分数拿满。
做得太烂又有打道回府的风险。
虽然他是很想回去,再被一对普通的夫妇收养,但既然已经知道了凛世正介是要拿他执行一些比较危险的任务的…
那这个茅坑,他还不得不占了。
『这小子,字写得倒是不错,有我那个年纪的水平。『
凛世正介恬不知耻地如此想著,
『育成的录取是按照排名,因此只要分数比部分人高就够了。
这种难度的题目,能做出四成就已经是天才了,但这一次的任务,我不允许失败,所以这小鬼头最好能做出五成。『
凛世洁停下笔。
回看了一下写完的部分。
他已经做对六成了。
吹去捲成条的橡皮屑,凛世洁举起试卷仔细检查,又放下。
再改改,
不能对太多,尤其是那些不小心做对的题目。
“嘟——————”
廊道的电话铃响了。
“我去接吧,老公你別动。”凛世芽衣把刀背轻轻搭在凛世正介的肩上,將正准备起身的他按回地上。
“哦…哦。”
差点死了,怎么感觉。
【不是错觉。】
凛世芽衣脚步无声地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餵?这里是凛世家。”
没有声音回復。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好的,辛苦你啦。”凛世芽衣眉眼弯弯的掛断。
“老公,母亲她寄的包裹到啦!我去看看。”
回头喊了一声后,她推开门,一个被塑胶封住的、普通到极点的纸箱子就摆在门口的地毯上。
拆开,都是一些特產,像是羊羹啊、油菓子之类的小食。
凛世芽衣一个个拿出来,端详著上面的配料表,片刻后,她放了回去。
对於成年男性而言也有些沉的箱子就这样被她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瞥了眼正在专心批改试卷的父子,微微一笑,上了楼。
二楼的走廊没设窗户,有些黑,布局是两间起居室加一个书房。
凛世芽衣將箱子放下,拿出她之前藏在床底的那个公文包,根据不同的间隔按下三次最上面的纽扣,最外侧的夹层应声弹开。
里面有一份文件。
她左手羊羹,右手文件,凝眸看去,不停比对,嘴中无意识地念念有词,而后將它塞了回去。
旋转公文包的手提带到某一个角度,公文包的另一侧伸出来一个很有弹性的金属杆。
“明晚11:00,羽田机场,t2。”
这是凛世芽衣按照某种节奏按完杆子后,所传输的內容。
“芽衣,啤酒呢?”楼下传来凛世正介的声音。
“冰箱里!”
凛世芽衣恍然,將公文包恢復原状,然后拉开自己的化妆桌,里面有一个和墙相连的暗格,放进去,关好。
没错,她,凛世芽衣,是一名杀手,隶属於一个名叫【落椿】的地下组织,代號“加拉哈德”,十二圆桌骑士之一。
主要的工作內容就是取下那些恐怖组织的首脑、犯罪者、依仗权势草菅人命的高官以及世家人员……总而言之都是些恶贯满盈的傢伙的头颅。
她对外的身份,是一名独立执业律师,擅长icc的被告辩护,所以经常要出差,而这个理由能作为很好的掩护,从未让凛世正介察觉到端倪。
四小时前,她刚从东京港区的日之出码头赶回来,带著一位敌对组织成员的手臂,这东西暂时不好处理,而且后续的机密文件需要他的指纹。
等等。
手臂……啤酒,冰箱,冷藏室?
后知后觉的凛世芽衣直接从二楼的阳台翻了下去,轻盈地落在了草坪上,然后拉开客厅对外的玻璃门往厨房冲。
“等一下!老公!你先別开冰箱!”
正弯腰探著头,在冷藏柜里找啤酒的凛世正介全身汗毛直立,然后两个眼球动漫一样暴突地看著自己头顶不知道何时插在冰箱上层的厨刀。
柄还在飞速震颤,发出嗡鸣。
“怎…怎么了吗?”
自己的这位妻子,她的履歷是被彻查过的,没办法,毕竟自己的工作性质特殊,即便自己不干,单位也会替他查个底朝天。
早稻田大学法学部毕业,国中时期和他是一个班的,但交流不多,只知道她是排球社的王牌。
运动神经发达,听说早年还在道场学习,要不是他后来加入了箱庭,接受了严格的军事训练,自己估计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还好她后来改学法了。
“好吧,我其实……唉?”眼见事情败露,准备和盘托出的凛世芽衣讶异地望著空无一物的冷藏室。
不是,那条手臂呢?
“母亲。”
卫生间门口,凛世洁的小脑袋从转角探了出来,向凛世芽衣招手。
“怎么了,洁酱,妈妈正在忙。”
凛世正介的两只手环抱著五听啤酒,根本没地方腾出来把手臂藏起来。
不是他干的。
那么那条手臂去哪了呢?
凛世芽衣如此想著,走到了凛世洁的身前。
“我刚才捡到了一个好玩的。”凛世洁表情天真,从背后掏出一条手臂,
“这个人体模型做的好真啊,其他部位妈妈你藏在哪里啦?”
凛世芽衣头皮一麻,从凛世洁手中抢过手臂,护在背后,小脸紧绷著,
“谢谢洁酱,爸爸在和妈妈玩藏东西的游戏,妈妈刚才一直在找这个呢,原来被你找到啦!洁酱真棒!”
她很庆幸是凛世洁,而不是凛世正介找到了这条手臂,不然她没法解释了。
但这也很糟糕了,还好他把这条手臂当成模型了,要是真不小心看对了,那绝对会嚇出病来的。
这样的话,自己身为一个母亲,第一天就失败了!
“啊?那爸爸岂不是输啦!”凛世洁撅起嘴,自责道。
“你难道不希望妈妈贏吗?”凛世芽衣蹲下来,和他平视。
凛世洁面露纠结,然后摇摇头,“不,我希望妈妈贏。”
“呀!”凛世芽衣尖叫一声,捧著凛世洁的脸,左边、右边还有额头各亲了一下。
【喂喂,手臂掉地上了。】
刚才批完试卷,他的正確率来到了一半,这已经是超出预期的成绩了,凛世正介很高兴,嚷著要喝几罐啤酒庆祝一下,还说明天要带他去买几套衣服。
凛世洁有些疲惫,为了做错,又不显得自己错得很弱智,他付出了比做对还要多的精力。
刚想休息一下,凛世正介一拉开冰箱,那股压不住的气味就传了出来。
凛世洁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头一回出现极大的波动,急忙用隔空取物將那条手臂运了出来。
本以为结束了,那在楼顶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凛世芽衣又这样不像人类的从二楼毫髮无伤地跳了下来。
趁著她全部的注意都在凛世正介身上时,凛世洁带著手臂躲到了卫生间,临时想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矇混过去。
好在结果看起来是成功的。
该说是凛世芽衣对他完全不设防呢,还是她脑袋本来就不好使。
凛世洁偏向於后者。
这两个人结婚六年还没互相暴露,显然脑子和眼睛有一个地方出问题了。
或许都有问题。
“又怎么了,芽衣?”
“没事!”凛世芽衣右脚向后勾起,关上卫生间的门,“洁酱说想洗个澡,我帮帮他。”
【不,我不想。】
凛世芽衣按住凛世洁的嘴唇,作噤声状,
“嘘!不许告诉爸爸我已经贏了这件事,等会轮到妈妈藏了,你要继续帮妈妈保密,好吗?”
【可以是可以,你脱衣服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