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世正介討厌周三。
当他看见没有任何动机出现在他家里的人吃著不知道哪里来的柿饼蹲在了他原本以为却又不太想去相信会有男人出现的地方时,他的脑袋
胀裂了。
就和这个文栏位落一样,被切分了。
他不相信这个女人是凛世芽衣藏在这的,那能作出解释的,就只有她有什么紧急情报需要面对面直达。
这种情况倒不是没有过。
现在的问题显而易见,他如何解释这个来歷不明的女人的身份?
朋友、妹妹、迷路到他家里然后走到二楼臥室发现衣柜没锁於是不小心把自己也锁进去的好心路人……这些理由显然都不成立。
【第三个身份定语太长了吧。】
估计只有洁这样的小鬼会相信。
【这种估计毫无根据。】
凛世正介的眉毛抽搐了一下,表面笑容阳光实则阴气压不住的外溢,
“芽衣,你给洁洗澡的时候,我怕你衣服弄湿了,所以上来给你找换洗衣物。”
只能当作没看见了。
“嗯……这样啊,很有心呢……”凛世芽衣接过那件色素淡薄、缀著靛蓝线条花纹的连衣裙。
轻轻走到化妆桌前,倚靠。
她的贝齿咬著嘴唇一侧。
正介他,该不会发现了吧?
刚才她给凛世洁洗头的时候,恰好找不到合適的毛巾给他擦乾,所以想让凛世正介去阁楼拿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给他。
喊了半天名字也得不到任何回应,於是她意识到什么,丟下了头髮像海草一样贴著头皮的凛世洁,紧忙赶了上来。
正巧撞见鬼鬼祟祟的凛世正介。
一定,一定是她刚才为了隱瞒手臂而做出的表现太不自然了,但这也没办法,她不想让凛世正介有一丝一毫会牵扯到组织的可能。
毕竟她的丈夫,只是个普通人。
她的背后,躺著夹有机密文件的公文包。
他的背后,蹲著无法介绍身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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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心怀鬼胎,都不想让对方靠近那里一步。
“芽衣,我的毛巾找到了吗?”
楼梯口,像是刚从河里打捞出来的凛世洁颤慄著求助,凛世芽衣一拍额头,总算想起她还有个儿子在等著她呢。
好样的我的男子汉,就该这么做!
凛世洁的出现正中凛世正介下怀。
『去吧,该你了。』这是凛世正介的眼神示意。
“叫妈妈。”凛世芽衣先是纠正,
“正介,你去帮他擦一下,我上次买的备用毛巾在阁楼,靠里窗的位置。”
她直接无视了凛世正介。
保险起见,她现在不能离开这里,或者说,不能让凛世正介有接近这里的机会。
凛世正介眼睛不断瞟向门口。
『不好意思,看不懂,眼睛有斜视就去看医生,我刚好有客户是开私人诊所的。』
这是凛世芽衣的眼神示意。
【一个眼神能读出这么多意思吗?】
“冷。”凛世洁打了一个喷嚏,抱著手臂蹲下,头埋在腿里,再冷漠的人见到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免会软下心来。
他真不冷。
以凛世洁现在的体质,就算拿大口径的猎枪抵著他的胸口打都难以击穿。
更別说感冒这种可以直接无视的病症了。
但他要是不装得憔悴一点,这两个人根本不会动摇。
凛世芽衣头一个露出心疼的表情,她能肆意地收割那些恶党的性命,耳朵却听不得孩子的啜泣。
凛世正介不会將自己的感情轻易地显露,更不会將自己的感情投入到任务关键人物上,不然他早就悒鬱了。
他有最基础的良知,但他接下来的举动,是出於什么理由,关心还是害怕凛世洁身体抱恙影响任务,前者后者,亦或二者兼有,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来吧。”
“我去给你拿。”
凛世正介和凛世芽衣几乎同时开口。
不敢置信地抬头,四目相对。
淡淡的温馨感在中间蔓延。
是啊,如果说一个家庭没有这种默契,那远称不上是家人,只是共住屋檐下的同居者。
“那你去吧。”
“那交给你了。”
【把我上一秒的天真还回来。】
这种互不退让的局势尚未持续多久。
“既然如此,就用“凛世家的方式”来决斗吧。”凛世正介率先离开衣柜那里,双手摊开。
“看样子,是不得不动用那个“凛世家的方式”了。”凛世芽衣姿態优雅地走到了凛世正介跟前。
【所以凛世家的方式是什么。】
———红叶汤———
这里升腾的空气已经扭曲得不像样,嵌在天花板里的灯光线幽暗。
两排檜木椅上,穿著浴袍互相对坐的凛世正介和凛世芽衣目光炯炯地盯著对方。
【我们来桑拿房干什么。】
对於儿子疑惑的表情,凛世正介回以魅力相当的微笑,
“洁,听著,如果你想要成为凛世家的男人,就绝不能在这种地方输给凛世家的女人。”
“难怪凛世家没有男人了。”凛世芽衣握著柄杓,从桶里满满舀了一勺水淋在了桑拿石上。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上涨一个档次。
“哼哼,受不了了吧。”凛世芽衣哂笑。
“受不了的人是你才对吧。”凛世正介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四根手指包住拇指。
“我可是凉快的不行,因为我刚才倒下去的水里,有著我对洁酱的爱。”
“那你失策了。”凛世正介淡然一笑,反手又淋了一勺水在石头上,量不比凛世芽衣的小。
“我对洁的爱超过了你,所以你的爱被我无效了。”
“唰!”凛世芽衣夺过柄杓,反手又是一勺,
“现在是你被我无效了。”
“你居然违反规则?”
凛世正介想了想,又淋了一勺上去,“看样子,你很久没领会到你男人的厉害了。”
“从未有过。”凛世芽衣也是一勺。
水蒸气已经熏得人睁不开眼睛了。
【这里是地狱吗?】
轮换二十几回合后。
视野內,一切都是赤红。
角落里,戴著墨镜,赤膊上身的雄壮男人缓缓倒了下去。
“看来我,无法成为凛世家的男人了。”
【这又是谁。】
即便身体受过特殊训练的凛世正介此刻,也已经到了不得不服软的程度,但他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了,看见摇晃著几欲倒下的凛世芽衣,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生出最后一丝得意。
『抱歉,芽衣,你永远不会想到,我让你出来,是因为我家里藏了你不能见的人,所以,无论结局如何,我都贏了。
我那愚蠢又可爱的妻子哟。』
砰———
凛世正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一直用“生寒术”驱热的凛世洁一滴汗也没有出。
他用念动力轻鬆支撑住了同样昏过去的凛世芽衣,没让她倒在地上,而是將她的手臂从左往右掛在自己的肩上,装作很吃力地拖著她出门。
手臂汗涔涔的,有洁癖的凛世洁有些难受。
“哟,小朋友,你可真厉害,第一次来吧,喔齁齁,真不得了,第一次来就比你妈妈还能忍。”
凛世洁回头瞥了眼桑拿房,转过来,天真道,
“里面还有两个白痴大叔,躺在那一动不动,好像死了。”
女人笑呵呵的,完全不在意凛世洁带刺的话,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小孩子嘛,看东西就是会动的是活的,不动的是死的,学大人说话也挺有趣。
忽而。
“呀,老公!”她想起什么,急匆匆地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