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桌上摆著几碟盐津花生,小菜,两只酒杯,凛世正介举起其中一只,示意,
“安藤老板,上次见面,是五年前了,东京那边的生意,想必是不错的吧。”
烧酎兑著冰块,酒液下肚,一阵冰凉后回暖,凛世正介嘖了一下嘴,旋转著猪口杯。
“谈不上,只是为了陪儿子去那里上一段时间学罢了,这不,快毕业了,嫌我打扰,把我赶回来了。”
安藤启吾想著刚才的情景,光头闪烁著说不定能治盲的光线,大笑,“你和太太倒还是老样子,一吵架就来我这,结婚前就那样。”
“见笑了。”
凛世芽衣跪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给凛世正介夹著菜,很一副贤淑妻子的派头。
“多年不见,凛世太太比以前更漂亮了。”安藤夫人掩著嘴,眼珠子一转,视线放到凛世洁身上,
“这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情啦,没听你们提起过。”
“以前一直在札幌和我父母亲一起住,这不是要上国小了吗,接回来,到时候另做打算。”
“你们夫妻两人到是够拼的……”
凛世正介向凛世芽衣使了一个眼神。
“来,洁酱,啊~”天知道一直低著头的凛世芽衣是怎么看见凛世正介的眼神的,她夹了一筷子花生,送到了凛世洁嘴前,空余的那只手接在凛世洁下巴前。
凝视著凛世芽衣的筷子,上面亮晶晶的沾著她的口水,凛世洁非常介意……
他冷著小脸,一口咬住。
咀嚼。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哟,这么听话,一点也不和你生分哎。”安藤夫人讶异道,
“我姐姐的孩子,小时候两年没见著,再见面连『母亲』都喊不出来了。”
“那是……”凛世芽衣一把將凛世洁扯到怀里,把精致的下巴搁在他头顶,眨著眼睛,
“我们两个,像不像。”
“像,像。”安藤夫人连连称是。
就是和正介不太像。
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更何况这是人家的家事。
凛世芽衣和凛世正介清醒了以后,都去简单冲了一个澡,被两条手臂牢牢围住的凛世洁的鼻子没那么难受了。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就是后脑勺靠的地方有点硬,感觉像靠在墙壁上。
这句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凛世芽衣余光瞥著滔滔不绝的凛世正介,暗自鬆了口气。
看起来像是在胡闹,其实她的目的,就是让凛世正介离家里远点。
她已经在来的途中传讯给落椿了,不出意外的话,十分钟內就会有“影”部的人员来对接她藏起来的那条手臂。
『抱歉,亲爱的,这场游戏,其实是我贏了。』
“怎么了,洁酱,脸色那么难看。”凛世芽衣附耳,嘴唇几乎贴在凛世洁的耳廓上,吹得凛世洁耳朵刺啦刺啦得响。
什么叫做,影部的人员还有十分钟抵达凛世家。
此时此刻,那条手臂根本就不在凛世芽衣原本藏的卫生间橱柜里,而是在这家红叶汤的楼顶。
他放上去的。
不然凛世洁之前可不会明知道国安局的人在家里蹲著,还这么轻鬆地坐在这里。
好在,这件事还没有糟糕到棘手的地步,把手臂在影部的人来之前藏回去就好了。
“母亲。”
“怎么啦?”凛世芽衣蹙眉。这花生怎么这么咸?怪不得正介他一直在喝酒。
“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好。”凛世芽衣把自己盘里的花生偷偷全部倒进了凛世正介的盘子里,心虚地偷瞄了他一眼,没发现,鬆懈下来,放下筷子,
“我陪你去。”
“不要。”凛世洁摇头。
別给他添乱了。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害怕怎么办。”凛世芽衣义正严辞。
【我还是更害怕你一点。】
最后,凛世芽衣还是跟在了凛世洁的身后。
用尾隨会更好一点,凛世洁认为。
转过一条长长的和式长廊。
“女士止步”。
凛世洁指著墙上的標语,以及男厕所的標识,没说话,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著凛世芽衣。
“好啦好啦,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凛世芽衣微微前倾上身。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啦。”
凛世洁走进厕所,旋开隔间的门锁,似有所感地回头。
“呀,被发现了。”
近在咫尺的凛世芽衣吐出舌尖,像是恶作剧被提前揭穿试图矇混过关的小孩,两只手在脸旁弯腕握拳,一副萌系猫娘的模样。
“快给我回去啦!”凛世洁头一回用比较大分贝的音量说话。
“嘁,走就走嘛。”凛世芽衣委屈地撅起嘴,“神气什么嘛。”
坏儿子,这么討厌妈妈。
不过那副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就是啦。
刚冲完马桶从隔间推门走出来的男人看到站在男厕洗手池整理头髮的凛世芽衣,“嘶”地吸了一口气,悄悄地退回隔间,关好。
惊疑不定地背贴著门。
这不是男厕所吗?
他难道,走错啦?
……
凛世洁的身影出现在了凛世家的草坪上。
落下。
他之所以不直接瞬间移动到一楼的卫生间,是因为他还有一层顾虑。
眼球翻白片刻后,凛世洁才稍微放下戒心。
凛世家已经没人了。
看起来,那个国安局的女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这算是好消息,其实当凛世正介打开衣柜的那一刻,他也是才感知到她的存在。
心灵感应並没有起作用。
这个女人,没有心声。
这是凛世洁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一般而言,任何人的內心独白都会被他读取到,而且这个能力属於被动,他无法关闭。
自从得到这个超能力以后,为了保证一定质量的睡眠,凛世洁一般每天晚上会瞬间移动到南太平洋的某个无人岛睡。
毕竟动物的內心独白相对而言会少很多,他至少不用担心被吵醒的问题。
至於那些什么所罗门铜头蛇、咸水鱷还有巨蜥蚊子之类的,他没有在意过。
因为它们从来没有靠近过,甚至像是有意识地在逃避他。
凛世洁推了推玻璃门,发现锁住了,正门却没有锁,不出意外的话,是那个国安局的女人干的。
瞬间移动的冷却时间是一分钟,他没这份耐心了,直接从门缝那钻了进去,刚想关门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来,已经替他关好了。
谢谢。
直奔卫生间的凛世洁脚步越来越慢,直到他停在了玄关走廊的中央处。
缓缓仰头。
那是一双魅力十足的杏眼,之前与她对视的,是他那个刚认的便宜父亲,这次换成了他。
她低垂著头,刘海落下,眼神莫名。
原来她刚才,一直跟在凛世洁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