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公元一九六年。
这一年,对江东而言,是承前启后、奠定基业的关键一年。
项羽以孙策之名平定江东六郡,並將州治定於吴郡,在江东颁下一道道政令,雷厉风行,法度森严。
一时间,江东境內,气象焕然一新。
转眼至建安二年春。
一道惊天消息,自寿春传出,震动天下——
袁术,公然称帝。
他建国號曰“仲家”,设立公卿百官,修缮宫殿,郊祀天地,衣冠礼仪一应比照天子,彻底与汉室决裂,行篡逆之事。
消息传开,四海譁然,天下诸侯同声声討。
吕布、曹操先后发布檄文,痛斥袁术僭號称尊,大逆不道,神人共愤。
吴郡,郡守府。
项羽再次召集文武议事。
“袁术终究还是称帝了。”他坐在上首,神色平淡,仿佛早已预料,“诸位以为,我江东,当如何应对?”
太史慈性子最急,当即按剑起身,声如惊雷:“打!这老贼盘踞淮南,横徵暴敛,早就该死!末將愿为先锋,率本部兵马,长驱直入,直捣寿春,取袁术首级,献於主公座前!”
皇甫炎摇了摇头,沉稳劝道:“不可贸然进兵。袁术在淮南经营多年,地广粮多,部眾不少,根基深厚。我军如今直接强攻,胜负难料,损耗必大。依我之见,不如暂且按兵,静待曹操先出手,我军再伺机而动,坐收渔翁之利。”
周瑜頷首,接过话头:“仲渊所言,有理有据。然一味静观,亦非上策。袁术称帝,已是天下公敌,我江东若毫无表示,必被天下人非议,失了大义名分。以瑜之见,当先传檄天下,与袁术公开决裂,申明討逆之志,再秣马厉兵,积蓄实力,静待天时。”
项羽微微点头,又看向程普、黄盖等人。
程普道:“公瑾之计,周全稳妥。主公可上表奏报天子,表明心跡,誓討逆贼。如此一来,师出有名,大义在我,亦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黄盖接著道:“曹操必然藉此事拉拢將军。若他上表,为主公求取朝廷封號,主公不妨顺势接受,暂且安其疑心,令他不急於南顾。”
项羽听罢,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著北方沉沉天际。
“上表天子?”他轻声重复一遍,语气里带著几分淡漠,几分不屑,“天子,如今不过是曹操手中一傀儡而已。我孙策打天下,拓疆土,平乱世,何须向一个傀儡上表称忠?”
堂中诸將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覷,不敢多言。
项羽缓缓回身,目光锐利,扫过眾人:
“檄文,要发;与袁术决裂,要做。但这些,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表面文章。我真正要做的,只有一个字——等。”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凝:
“等曹操与袁术,杀得两败俱伤;等我江东,兵精粮足,士气鼎盛。到那时——”
他重瞳之中,精光暴涨,战意凛然:
“淮南,荆州,许都……我会一个一个,亲手取来。”
满堂文武,心中皆是一凛,齐齐躬身:“主公英明!”
数日后,一道討逆檄文,自吴郡发出,传遍江东,远达中原。
檄文言辞鏗鏘,大义凛然:
“汉室倾颓,社稷不稳,贼臣袁术,包藏祸心,妄自称尊,僭越帝制,背叛朝廷,荼毒生灵,神人共愤,天地不容。策世受汉恩,身为臣子,义在討逆。即日起,江东与袁术,彻底决裂,秣马厉兵,静待天时,扫除奸凶,共清国难。凡我江东將士,当同心同德,同仇敌愾,以诛逆贼!”
檄文送至许都时,曹操正与荀彧在府中议事。
曹操展开细读,看罢良久,忽然仰头大笑:“好一个孙策!好一篇檄文!说得义正辞严,满腔忠烈,倒像是他才是汉室第一忠臣一般。”
荀彧拱手道:“主公,孙策此人,外示忠顺,內藏雄图,不可小覷。他明发檄文,却不发一兵一卒,分明是坐观成败,想等主公与袁术两败俱伤,他好从中取利。”
曹操点点头,神色渐渐收敛:“文若所言,不差。但他既肯发这篇檄文,便是给了我顏面、给了朝廷体面。我,岂能不投桃报李?”
说罢,他取过笔墨,挥笔写下一道表章,奏请天子,册封孙策为討逆將军、吴侯,假节,都督江东诸军事。
荀彧眉头微蹙,有些担忧:“主公,孙策已割据江东,自成一系,势力日盛。如今再加官进爵,予以名分,岂非养虎为患?”
曹操放下笔,抚须轻笑:“文若,你想浅了。正因为他已成气候,我才要封他。他若接受封號,便是承认朝廷、承认天子,日后我便可借天子之名,名正言顺节制於他;他若拒不接旨,便是自绝於天下,背弃汉室,到那时,江东世家人心浮动,谁还肯死心塌地追隨他?”
荀彧恍然大悟,深深一揖:“主公深谋远虑,彧自愧不如。”
数月之后,朝廷使者持詔、携印綬,抵达吴郡。
郡守府正堂,礼乐陈设,使者手捧黄綾詔书,高声宣读:
“制詔:孙策秉性忠勇,志在討逆,功绩可嘉。今特拜为討逆將军,封吴侯,假节,都督江东诸军事,钦此。”
使者宣詔完毕,满脸堆笑,望向堂上项羽:“吴侯,请接旨谢恩。”
项羽端坐主位,纹丝不动,神色淡漠。
堂下文武皆是一紧,周瑜轻咳一声,暗中示意,劝他接旨。
项羽却忽然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使者面前,居高临下,看著那捲明黄詔书,一字一句,开口问道:
“討逆將军?吴侯?”
“这些东西,我孙策想要,自会亲手去取,何须旁人来封,何须旁人来赏?”
使者脸色骤然大变,惊惶失措:“你、你……这是要抗旨不成?”
项羽目光一冷,重瞳之中锋芒毕露:“抗旨?抗谁的旨?是天子的旨意,还是你家曹操的旨意?”
使者张口结舌,浑身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瑜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打圆场道:“使者一路远来,辛劳奔波,请勿见怪。我家主公近日军务繁重,心绪操劳,言语间多有衝撞,还望海涵。这道詔书,我江东,接下了。”
他不由分说,从使者手中接过詔书,悄悄塞到项羽手里,压低声音,急声道:“伯符,大局为重,暂且隱忍。”
项羽看了周瑜一眼,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说出激愤之语。
他隨手將那道詔书丟给身旁亲兵,淡淡吩咐:“引使者下去,驛馆歇息。”
使者如蒙大赦,惶惶然躬身退去。
待使者走远,堂內再无外人,项羽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一块无用的破布,一道虚浮的旨意,也想拴住我?”
周瑜轻嘆一声,耐心解释:“伯符,这並非一块普通的布,这是大义名分。有了这封詔书,我江东日后討伐袁术、刘表,乃至挥师北上,皆可言正名顺,师出有名。”
程普也上前劝道:“公瑾所言,句句在理。主公纵然不屑虚名,也不可不接。接旨,是做给天下人、给江东世家看的,並非屈服於曹操。”
项羽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
“也罢。”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討逆將军、这吴侯,我接了。但我接的,不是曹操的施捨,不是朝廷的恩赐,而是我凭实力,应得之物。”
说罢,他转身望向北方,重瞳之中,战意冲天。
“曹操,你想用一道詔书、一个爵位,拴住我?你且看著,待我踏平淮南,收復荆州,坐拥长江南北之日,我倒要看看,你曹操,还能拿出什么官职、什么爵位,来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