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城,郡守府正堂,烛火如豆,映得案上那封密信愈发刺目。
项羽端坐於主位,指尖轻轻叩击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信是细作从许贡府中截获的,本该送往许都,呈交曹操,但此信尚未离府,便已落入项羽之手。信上字跡工整,笔锋凌厉,赫然是许贡亲笔,字字句句,皆藏杀心。
“贡闻孙策驍勇,与项籍相似。若加宠荣,必为后患。今外示服从,实怀观望。若纵之,后必为患。愿早图之,以绝后患。贡愿为內应,以待司空之命。”
反覆读罢这寥寥数语,项羽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堂內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重瞳之中,翻涌著深不见底的寒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项籍?”
周瑜立於一旁,面色凝重,青衫被夜风灌进的冷气吹得微微拂动。他上前一步,沉声道:“伯符,许贡此信,句句诛心。他惧伯符之威,怕伯符日后动江东世家的根基,便欲先下手为强,借曹操之手除掉伯符。此人现任吴郡郡丞,执掌郡中庶务,人脉盘根错节,若不除,必成江东心腹大患。”
项羽抬眸,重瞳扫过周瑜,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他说我与项籍相似,倒也没说错。”
周瑜心头一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项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欞。窗外夜色如墨,星子寥落,吴郡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如点点碎金。
“公瑾,你说,这许贡为何要杀我?”他望著沉沉夜色,缓缓开口。
周瑜沉吟片刻,字字恳切:“许贡乃吴郡本土豪族,族中子弟遍布郡县,门生故吏眾多,且在江东根基极深。伯符自平定江东以来,虽未直接触动世家利益,可屯田养兵、整顿军制,处处皆是强干弱枝之策。江东世家虽表面顺从,心底却早已惶恐。他们怕的不是伯符如今的威严,而是伯符日后的抱负,怕伯符一朝势大,必会收回他们手中的权力与土地,断他们的世袭之利。故而,他们寧愿勾结曹操,也要先除了伯符这根『刺』。”
项羽轻轻点头,重瞳之中寒光一闪:“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人心:“传许贡明日入府议事。”
次日清晨,吴郡城雾气未散,许贡便踏入了郡守府。
步入正堂,只见项羽端坐於上首,神色淡漠,不见喜怒。周瑜、太史慈、皇甫炎、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分坐两侧,甲士肃立堂下,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许贡入堂躬身拱手:“主公召见,不知贡有何效劳之处?”
项羽只是看著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不似审视,更不似打量,而是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寸一寸,缓缓剜过他的脸。许贡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內衫,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
堂间寂静,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项羽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暖意,看得许贡心头剧震,几乎要瘫倒在地。
“许郡丞,”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击在许贡心上,“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召你?”
许贡颤声道:“贡……贡不知。”
项羽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缓缓展开,递到许贡眼前。
“这封信,你可认得?”
许贡抬眼望去,只看了一眼,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唇瓣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分明是他亲笔所写的密信!怎么会在孙策手中?他的暗格,难道被撬了?
“我……我……”
“『孙策驍勇,与项籍相似。若加宠荣,必为后患』。”项羽一字一句,念出信中字句,声音冷如寒铁,“许贡,我待你不薄,任你为吴郡郡丞,掌一郡庶政,可你为何要这般害我?”
许贡双腿一软,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渗血,磕头如捣蒜:“主公饶命!主公饶命!贡……贡一时糊涂!是曹操蛊惑於我!是曹操逼我如此!求主公开恩,饶贡一命!贡愿將功赎罪!”
项羽看著他,眼中没有半分愤怒,只有浓浓的厌恶。
“一时糊涂?”他缓缓俯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许贡,“你信中写的是『愿早图之,以绝后患』。这是一时糊涂?这是处心积虑,是狼子野心。”
许贡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只知道拼命磕头。
项羽摆摆手,声音淡漠,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拖出去,斩了。”
许贡大惊,拼命往前爬,抓住项羽的衣摆,哭喊道:“主公!贡愿散尽家財,贡愿为主公做牛做马,求主公饶臣一命!”
黄盖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般,將他拖了出去。片刻后,堂外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隨即归於死寂。
周瑜轻声道:“伯符,许贡虽死,但他信中所言……江东世家,怕是会更加惶恐。”
项羽淡淡道:“他以为,这是害我。却不知,这是成全我。”
周瑜一怔,不明所以。
眾人听闻,亦是面面相覷。
项羽却没有解释,只是再度望向窗外,久久不语。
许贡被斩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江东。
那些与许贡有过往来的世家豪族,个个心惊肉跳,连家门都不敢迈出。可一连数日,孙策那边却毫无动静,既未牵连旁人,也未再兴风波,仿佛许贡之事,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诛杀。
顾雍、陆绩、张昭等世家之人,依旧照常入府议事,处理政务。项羽待他们一如往常,绝口不提许贡之事,神色也不见半分异样。可越是这样,那些心中有鬼的人,越是惶恐不安。
“孙策到底知不知道?”
“孙策会不会突然发难,清算我们?”
“我们要不要主动请罪,以安孙策之心?”
种种猜疑,在世家之间悄然蔓延,却无人敢公开议论,生怕一语说错,便落得许贡一般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