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阳城外,尘土卷著马蹄声疾驰而至。
原本该是孙策意气风发率队入城的时刻,此刻骑在马上的“孙策”却让周遭亲兵心头微颤——他坐马如钉,脊背挺得如松,抬手勒马韁绳时,袖间掠过的力道竟带著千钧压顶的肃杀,全然不是往日少年將军的灵动。那匹枣红战马似也感受到了背上之人的变化,乖顺得近乎小心翼翼,四蹄落地无声,生怕惊扰了什么。
周瑜早已在城门外等候。
他一袭青衫衬得面容俊朗如玉,腰间玉佩隨著动作轻轻晃动,手中羽扇閒閒把玩,远远望去,便是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见队伍渐近,周瑜目光先落在“孙策”身上,只一眼,便顿了顿——那坐姿,那气势,那举手投足间的威压,绝非他熟悉的那个伯符。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含笑拱手:“公瑾听闻伯符兄借兵归来,特在此恭候。不知兄长途劳顿,可还顺遂?”
声音温润如玉,却字字清晰。
项羽缓缓抬眼。
目光落在周瑜身上,不似故人相见的热络,倒像猛虎审视猎物,又像君主打量臣子——面容温润,眉眼间藏著智谋,举止从容,进退有度。是孙策记忆中那个“总角之好,骨肉之交”的故人,却又多了几分世间少见的通透与沉稳。
可用。
项羽心中已有了计较。
“劳公瑾久候。”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字字如坠金石,掷地有声,“借得千余士兵,战马五百匹,正待与公瑾共图大事。”
周瑜心头微凛。
往日孙策与他说话,语气总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热切,或激愤,或激昂,或畅快大笑,何曾有过这般沉稳得近乎凛冽的腔调?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千年古潭,竟让他觉得对面坐著的,不是二十一岁的孙伯符,而是一位歷经百战、杀伐决断、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老將。
但他並未多问,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幽光,隨即侧身引路:“歷阳城內已备下酒食,兄长远来辛苦,且先歇息片刻,待明日再议出兵之事。”
“不必。”
项羽翻身下马,玄色甲冑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之音。他將长枪隨手掷给亲兵,动作行云流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果决:“兵贵神速,袁术虽借我兵马,却暗怀猜忌,迟则生变。今夜整军,明日一早,直取横江、当利!”
周瑜看著他雷厉风行的模样,眼中疑惑更甚。
横江、当利,乃江东门户,確是该先取之地。可往日孙策用兵,虽勇猛却常欠谋定,总要与他商议再三方能决断。今日此人,却连问都不问他一句,便已定下方略,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仿佛他周瑜,只是执行者,而非谋划者。
仿佛他天生就该发號施令,万人之上。
周瑜按下心中惊疑,只頷首应道:“既如此,公瑾便陪伯符兄走这一遭。”
当晚,歷阳军营灯火通明。
项羽並未安歇,而是將千余兵马悉数召集,亲自校阅。他站在点將台上,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刀削斧凿般的轮廓。下方甲士肃立,夜风卷著旗帜猎猎作响,无人敢出一声。
项羽目光扫过眾人,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孙策惯用的鼓舞激励,只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每一个人心头:
“我等此去,非为依附,非为苟活——为破局,为江东,为尔等子孙后代,不再仰人鼻息!”
“横江、当利乃江东门户,破此二处,方能渡江立足。明日一战,我当先登,尔等隨我身后。敢退者,斩!敢畏者,斩!敢弃袍泽者——斩!”
三声“斩”字,一字一顿,字字如铁锤砸在胸口。
千余士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愿隨將军死战!”
声震云霄。
周瑜站在一旁,看著点將台上那道身影,指尖轻轻敲击著腰间玉佩。
不对。
太不对了。
孙策勇则勇矣,却从不曾有过这般气势——这不是鼓舞,这是震慑;这不是激励,这是征服。那股浑然天成的王者威压,那股睥睨眾生的霸道,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高处,接受万人俯首。
他到底是谁?
次日清晨,歷阳城外號角齐鸣。
项羽一身玄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周瑜率本部兵马紧隨其后,两支队伍合兵一处,共计三千余人,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朝著横江方向奔涌而去。
横江渡口,汉军早已布防。箭塔林立,旌旗招展,守將站在高处,见来势汹汹,立刻下令放箭。霎时间箭雨如蝗,遮天蔽日,朝著孙策队伍倾泻而下。
“列盾!”
项羽一声令下,前排士兵立刻举盾成墙,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身后弓箭手隨即反击,箭矢破空而去,双方瞬间交火。
“公瑾,你率左翼牵制箭塔,我带右翼破阵!”
话音未落,项羽已提枪策马,如离弦之箭,直衝渡口正门。
周瑜甚至来不及应声,便见那道玄色身影已杀入敌阵。
胯下战马四蹄翻飞,枪尖寒光闪烁如龙。项羽手中长枪再无半分花哨,每一次刺出,都直取敌军要害——咽喉、心口、眼窝,枪枪毙命,绝无虚发。他力道之大,竟能將敌兵连人带甲挑飞出去,砸翻身后数人。
守將见他势不可挡,亲自提刀来战。刀枪相交,只三个回合,项羽便一枪刺穿他的肩甲,手腕一抖,將他整个人挑下马来,重重摔在地上。
枪锋直指咽喉。
项羽居高临下,冷声道:“横江,归我。”
守將浑身颤抖,看著那双眼睛——那双眼底,竟似有两道瞳孔重叠,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光芒。他张了张嘴,终於艰难吐出一个字:
“降……”
左翼,周瑜已率部拿下两处箭塔。他站在塔顶,遥望渡口正门方向,只见那道玄色身影立於千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周身竟无一人敢近。
横江既破,项羽並未停歇。他稍作整军,便下令全军西进:“乘胜追击,直取当利!”
当利与横江隔江相望,本互为犄角。横江失守的消息传来时,当利守將正召集眾將商议对策,话未说几句,便听城外號角震天——敌军已兵临城下。
项羽並未急於攻城。
他让士兵绕城奔走,齐声吶喊:“横江已破,降者不杀!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喊声如潮,一波接著一波,衝击著城头守军的心防。人心惶惶之际,一名偏將趁乱斩杀守將,大开城门,跪地请降。
当太阳升至中天,当利城门缓缓开启。
项羽一马当先,率军入城。城楼上,旌旗更换,玄色旗帜上绣著金色的“孙”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半日之间,连下两城。
消息传出,四野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