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江东大军水寨。
项羽端坐高台之上,面沉如水,重瞳之中寒光凛冽。陈就、张硕被五花大绑押至台前,鎧甲尽除,只著单衣。
“我念你二人乃是降將,想让你们立下战功。可你二人率旧部攻打夏口之时,畏首畏尾,远远躲在后面,分明是贪生怕死!”项羽声冷如冰,“拖下去,各打四十军棍!”
行刑手抡起军棍,噼里啪啦地砸在二人背上。陈就、张硕咬牙强忍,额上青筋暴起,起初还闷声不吭,只死死攥著拳头。打到二十棍时,衣帛碎裂,血肉横飞,二人终於支撑不住,惨叫出声。四十棍打完,二人已是皮开肉绽,背上血肉模糊,瘫伏在地,气息奄奄,身下洇出一摊血跡。
“带下去,严加看管!”项羽心中不忍,却只能故作冷漠,拂袖而去。
三军將士看在眼里,无不以为主公是连日攻城不下,迁怒於降將。消息很快传遍营中,也传入了夏口。
当夜,陈就、张硕二人命早已安排好的心腹亲兵带著密信悄悄离开江东水寨,向夏口而去。信中所言大意是:孙策残暴,我二人受此大辱,誓报此仇,愿率帐下两万旧部以为內应。
亲兵连夜泅水渡江,悄悄摸到夏口水寨门前。守军盘问之下,亲兵哭诉道:“我家將军被孙策打得半死,求见蔡將军、张將军,有要事相告!”
蔡瑁、张允半夜被唤起,在帐中看了密信,又仔细盘问了亲兵。亲兵將陈就、张硕如何受辱、如何被打得皮开肉绽、如何怀恨在心一一详述,声泪俱下。蔡瑁白天便已听闻孙策当眾鞭挞二人之事,此刻再听亲兵这般说道,心中更加深信不疑。
“莫非有诈?”张允却迟疑道。
蔡瑁反覆端详密信,沉吟良久:“密信笔跡確是陈就手书。况且那二人乃是黄祖旧部,孙策杀了黄祖,又当眾鞭挞他们,若说心怀怨恨,倒也合情合理。”
张允听完蔡瑁分析亦觉得有理,便点头应允。二人回书一封,约定三日后三更举火为號,命陈就张硕二人率旧部火烧江东水寨,使其大乱,届时荆州军必前往接应。
亲兵带著回书潜回江东大营。陈就、张硕看罢密信,忍住背上的剧痛,来到项羽帅船,对项羽道:“主公,蔡瑁、张允已中计!”
项羽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召来周瑜、庞统、甘寧、太史慈等诸將,连夜部署。
三日后,三更时分。
夏口城头的荆州哨兵忽然望见江东水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隱约传来喊杀声。消息飞报至蔡瑁、张允帐中。
蔡瑁披甲而起,登城观望,果见江东水寨大乱,火光照亮了半边江面。他大喜过望,对张允道:“陈就、张硕动手了!快,点齐六万精兵,隨我前去接应!”
张允仍有几分谨慎:“要不要留一半守寨?”
蔡瑁摆手道:“等我们里应外合灭了江东水师,夏口便是铁打的金汤,留那么多人作甚?快走快走,莫要错失良机!”
六万荆州精锐倾巢而出,只留数千守军,蔡瑁、张允各率一军,打开水寨柵门,战船如离弦之箭冲向江东水寨。
然而船至半途,江面上忽然鼓声大作,四周火把齐明,甘寧早已率水师悄悄埋伏在江面两侧,待蔡瑁张允率军行过,便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太史慈、皇甫炎从左右两翼包抄而来;正面程普、黄盖早已等候多时,此刻一起杀出。
江面上火矢如雨,喊杀震天。荆州军猝不及防,船阵大乱。蔡瑁、张允这才知道中计,脸色惨白如纸,急令撤退,可江东水师早已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蔡瑁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皆是江东战船,旌旗如林,火光映江,一颗心直沉到了底。张允更是面如土色,颤声道:“德珪,我等……怕是要葬身於此了!”
就在二人绝望之际,西面江面上忽然鼓角齐鸣,杀声震天——一支船队破浪而来。
来者正是蒯越。
原来蒯越素知蔡瑁、张允贪功冒进,此前虽然献了死守之策,心中却始终放心不下。他深知二人未必肯听自己之言,便向刘表请命,率两万精兵前来夏口督战。刘表亦知夏口关係重大,便应允了。蒯越星夜兼程,刚至夏口地界,便听闻蔡瑁、张允与陈就、张硕里应外合,欲破孙策。
蒯越一听此言,当即顿足失色:“糟了!此乃苦肉计,二人中计矣!”
他一面派人飞报夏口留守诸將,一面亲率两万水师自西面杀来救援。此时江东水师虽已合围,却因西面方向尚未完全封死,正是合围最薄弱的一环。
蒯越抓住这个缺口,亲自擂鼓,率军猛攻。荆州援军以死相拼,箭如雨下,刀枪如林,硬是在江东水师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蔡將军、张將军!速从此处突围!”蒯越大喝。
蔡瑁、张允如逢大赦,拼命催船向西突围。甘寧见有援军杀到,急欲封堵缺口,却已慢了半步。荆州残军趁势从缺口蜂拥而出,狼狈逃回夏口水寨。
此一战,蔡瑁、张允带去接应的六万水军,生还者不足三万。江面上浮尸塞江,战船残骸隨处可见,江水为之染红。
蔡瑁、张允逃回夏口,惊魂未定,瘫坐在帅案前,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片刻之后,蔡瑁猛地一拍案几,怒骂道:“陈就、张硕这两个畜生!我如此相信他们,他们竟敢设计害我!”
张允也是咬牙切齿,骂不绝口:“背主求荣之徒!他日若落入我手,定要將他二人碎尸万段!”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將败军之罪尽数推到了陈就、张硕头上,却只字不提自己贪功冒进之过。
蒯越站在一旁,听著二人骂骂咧咧,心中暗暗嘆息。他本想出言责备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事已至此,责备也无益,反倒伤了和气。他轻轻摇了摇头,拱手道:“二位將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死守夏口。”
蔡瑁喘著粗气,问道:“先生,我军如今尚有多少人马?”
蒯越略一估算,答道:“夏口原有守军数钱,我带来两万,加上二位將军带回来的残兵,尚有近五万之眾。虽折损过半,但凭夏口天险,防守依然足矣。”
张允闻言,这才稍稍安心,但仍心有余悸:“那孙策……还会再攻吗?”
蒯越望向东方,神色凝重:“孙策用兵如神,此战虽未能破城,但也重创我军。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二位將军当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蔡瑁、张允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而在江东大营之中,诸將齐聚中军帐。
甘寧大步而入,甲冑上犹带血跡,抱拳道:“主公,此战斩杀荆州军万余,收降近两万,俘获战船百余艘,只可惜那蒯越来得太及时,让蔡瑁、张允跑了!若再给末將半个时辰,定叫那二人插翅难飞!”
太史慈也道:“蒯越此人倒是机警,一来就看破了计策。若非他拼死撕开缺口,今日夏口已在我军手中。”
项羽端坐帅位,开口道:“此战虽未能一举夺下夏口,但歼敌三万有余,荆州军元气大伤。陈就、张硕二位將军,功不可没。”
陈就、张硕背伤未愈,勉强起身抱拳:“末將惭愧,未能助主公拿下夏口。”
项羽摆了摆手:“二位將军请坐。蒯越来援,是意料之外,非你二人之过。”
周瑜沉吟片刻,道:“如今夏口尚有四五万守军,蒯越足智多谋,蔡瑁、张允经此一败,必然更加谨慎,再想用计,只怕难了。”
项羽闻言,坦然道:“夏口天险,强攻固然不易。但荆州军新败,士气低落;我军连战连捷,锐气正盛。这夏口,未必不可破!”
他霍然起身,环视帐中诸將:“传令,明日一早,继续攻打夏口!”
眾將齐声抱拳:“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