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月,江东水师轮番攻打夏口,却始终无法撼动这长江天险。
蒯越昼夜巡视,严令诸將:坚守不出,违令者斩。
蔡瑁、张允起初还跃跃欲试,想要一雪前耻,却被蒯越一顿训斥:“二位將军莫非忘了上次之败?孙策巴不得我们出战,出则必中其计!”二人这才悻悻作罢。
江东军几次佯装撤退,诱敌出城,蒯越却只是冷笑:“孙策诡计多端,此必是诱敌之计,不必理会。”
周瑜又令人射劝降书入城,言辞恳切,许诺高官厚禄。蒯越將书信当眾焚毁,斩了来使,以示死守之心。
庞统献计:派细作混入,散布谣言,离间蒯越与蔡瑁、张允。蒯越察觉后,连夜清查营內户籍,三日之间擒获细作十余人,尽数斩首示眾。
一连数月,江东大军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转眼已是建安七年冬。
江风刺骨,寒雨连绵。江东大军困於江面之上,粮草消耗日益沉重。夏口未下,后方千里补给线漫长,运粮船队时常遭遇风浪,十余万大军,日费千金。
这日,粮官来报:“主公,军中存粮仅够半月之需,若再耗下去……”
项羽眉头紧锁,重瞳之中罕见的浮现出一丝焦躁。
他召来周瑜、庞统、甘寧、太史慈等商议。
周瑜率先开口:“主公,夏口坚守数月不下,我军粮草將尽,將士疲惫,天寒地冻,士气已不如初。不如暂且退兵,待来年春暖粮足,再图荆州。”
庞统沉默良久,亦拱手道:“公瑾所言有理。蒯越非等閒之辈,夏口天险,硬攻无益。再耗下去,恐粮尽援绝,反生不测。”
项羽缓缓起身,虽心有不甘,但亦知眼下只能退兵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转身,沉声道:“传令——退兵。”
诸將默然。
甘寧一拳砸在柱上,虎目含泪:“主公!再给末將十日,末將愿率死士……”
“够了。”项羽抬手打断他,“兴霸,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亦不甘。但为將者,不可意气用事。数万將士的性命,比一座夏口更重要。”
甘寧咬牙跪下,低头不语。
当夜,江东水寨灯火通明,战船有序离去。项羽命甘寧率水师殿后,自率主力大军先行撤回柴桑。
次日清晨,夏口城头哨兵望见江东水寨空空荡荡,急忙报知蒯越。
蒯越登城远眺,只见江面上帆影渐远,东方天际一片空旷。他长舒一口气,心中悬了数月的大石终於落地。
“孙策退兵了。”蒯越转身对蔡瑁、张允道,“二位將军,速派人前去打探。”
蔡瑁试探道:“异度,何不趁势追击?或许能……”
蒯越摇头摆手,斩钉截铁:“孙策退而不乱,必有防备。贸然追击,反中其计。能守住夏口,已是万幸。”
蔡瑁、张允对视一眼,不敢再言。
消息传至襄阳,病榻之上的刘表闻讯,竟挣扎著坐起身来,连声道:“好……好!异度不负我!荆州无虞了!”
他当即重赏蒯越,加封其为正议校尉,总领荆州防务。又命其子刘琦驻守江夏,修缮城池,打造战船,补充兵员,以防江东再次来犯。
另一边,北风凛冽,天地肃杀。
曹操北征袁尚大获全胜,大军凯旋许都。铁甲铁骑绵延数十里,刀枪映日,气势滔天。此番征战,曹操连克河北数城,兵锋直逼鄴城,袁尚弃城仓皇北逃,河北全境震动,天下诸侯,无不胆寒。
曹操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身披金甲,意气风发,俯瞰著麾下得胜之师,只觉天下大势,已尽在掌中。回到许都司空府,他顾不上鞍马劳顿,当即传召荀彧、郭嘉、程昱等核心谋士齐聚议事,將北征始末细细道来,满座文武纷纷躬身道贺,颂声不绝。
“此番大胜,全赖主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荀彧拱手,神色恭谨。
曹操摆了摆手,正要开口,府外匆匆闯入一人,正是镇守许都的满宠。他面色凝重,手中捧著一卷密报,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主公,新野细作加急密报,事关重大,属下不敢耽搁,特来呈报。”
曹操心中一动,接过密报展开细读。看著看著,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从淡然转为凝重,最终竟泛起一丝后怕,额角不知不觉沁出细密的冷汗。帐中诸將面面相覷,不知何事竟让丞相如此失態。
密报之上,將刘备在新野的一举一动记载得分毫毕现——屯田积粮、操练精兵、结交荆州豪杰。而最让曹操心惊肉跳的,是有人曾力劝刘备趁他北征袁尚之际,奇袭许都、迎奉天子一事!
他征战半生,刀光剑影里九死一生,从未如此心惊。倘若刘备当日听从徐庶之计,率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將挥师北上,许都空虚,荀彧虽有治国之才,却无御敌之兵,一旦许都陷落,天子被夺,他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將荡然无存,瞬间便会沦为丧家之犬!
“好险……当真好险,我想到了孙策,却未想到还有一个刘备!”曹操低声自语,將密报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荀彧见他神色大变,连忙问道:“主公,何事如此惊慌?”
曹操將密报重重拍在案上,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刘备!他在新野屯粮练兵,招纳贤才,其志不小!有人曾劝他趁我北伐之际,奇袭许都,迎奉天子!若非刘备犹豫不决,许都已非我所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荀彧面色骤变,郭嘉眉头紧锁,程昱倒吸一口凉气。帐中一时死寂,落针可闻。
曹操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厉声道:“刘备,织席贩履之徒,落魄寄人篱下,竟敢图谋许都,覬覦天子!此人若不早除,必为心腹大患!”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將,声如寒冰:“传令,命曹仁为主將,领精兵五万,即日南下,直取新野!务必擒杀刘备,扫除后患!”
荀彧急道:“主公息怒!刘备虽居新野,不过是刘表麾下一客將,兵马不过数千,不足为虑。主公新征河北,士卒疲惫,粮草未济,若此时大动干戈,恐非良策。不如先遣使往荆州,责问刘表纵容刘备图谋许都之罪,令刘表自除此患。若刘表不肯,再兴兵討伐,亦不迟。”
曹操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文若,你太小看刘备了。此人虽屡败屡战,却有关羽、张飞、赵云万人敌为其爪牙,若再给他时日,待他羽翼丰满,便是我心腹之患!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郭嘉亦起身道:“主公,文若所言不无道理。然刘备乃梟雄也,非寻常之辈。今日他敢图谋许都,他日便敢与主公对抗。趁其羽翼未丰,一举剪除,方为上策。五万精兵南下,新野弹丸之地,刘备纵有关张赵之勇,亦难抵挡。”
曹操点头,当即写下军令,交与曹仁:“子孝,你此去新野,务必速战速决,不可给刘备喘息之机。若能生擒刘备,当为上功;若不能,也要取其首级,以绝后患!”
曹仁接过军令,肃然抱拳:“末將领命!必不负主公重託!”他转身大步出帐,帐外號角齐鸣,五万精兵整装待发,铁蹄轰鸣,旌旗猎猎,捲起漫天尘土,向南疾驰而去。
曹操立於阶前,望著大军远去的烟尘,面色沉凝如铁。他想起刘备险些奇袭许都的惊险,心中寒意久久不散。
“刘备,”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厉如刀,“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寒风呼啸,捲起司空府前的落叶,漫天飞舞。南方的天际,乌云翻涌,一场席捲荆襄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