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行是个直爽性子,见项羽等人毫无架子,说话做事乾脆利落,几碗酒下肚,越聊越觉得对自己胃口。几人从凉州的风土聊到江东的山水,从战马的驯养聊到沙场上的刀枪,是越说越投机。喝到尽兴处,阎行竟一把搂住项羽的肩膀,已是称兄道弟,舌头都有些大了:“兄……兄弟,我老阎交朋友不看別的,就看你顺不顺眼!你顺眼,特顺眼!”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忽然问道:“兄弟,你那两万匹马,到底是用多少货物换的?那羌人没坑你吧?”
项羽也不藏著掖著,把之前与羌人汉子约定的价格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阎行。
阎行一听,酒意上头,脸色当场就变了。他把酒碗往桌上一墩,“啪”的一声,酒水溅了一桌。“什么?十匹绸缎换一匹?”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借著酒劲大吼,“那谁?你给我过来!”
羌人汉子正在不远处和几个亲兵喝酒,听到阎行这声吼,嚇得一哆嗦,赶紧放下酒碗,屁顛屁顛跑过来,脸上堆著笑:“阎……阎將军,您喊小的?”
“平日里散客来买马,这个价格也就罢了。”阎行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我这兄弟这么大的生意,你也给这个价?你是不是太黑心了?”
羌人汉子一脸委屈,搓著手嘟囔道:“將军,我……我是让他们还价,他们自己不还,我还上赶著给人便宜不成?”
阎行眼珠子一瞪,怒道:“自砍一刀!”
羌人汉子嚇得脸都白了。他看了看阎行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几个面无表情的亲兵,心里直打鼓。阎行这脾气,他是知道的,忤逆了他,那就是惹了阎王爷。他眼珠子转了转,一咬牙,从桌上抄起一把切羊肉的短刀,颤颤巍巍地举起来,对准自己的大腿,又犹豫著挪到胳膊,嘴里念叨著:“砍哪儿好呢……砍腿怕走不了路,砍胳膊怕抬不了东西……”
阎行见他这副德行,又好气又好笑,猛地大喝一声:“我让你砍价格,没让你砍自己!”
羌人汉子一愣,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他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拍著胸口道:“砍……砍价格啊?好说好说!阎將军您早说嘛,嚇死小的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掰著手指头算,“那……八匹绸缎换一匹,或者五十斤茶叶换一匹,亦或者八件青瓷换一匹,您看行不行?”
阎行哼了一声,一挥手:“问我干嘛?又不是我买!去问我兄弟!”
羌人汉子连忙转向项羽,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眼睛里满是期待:“这位客官,您看这个价格……成不成?”
项羽看了周瑜一眼,见周瑜微微点头。项羽淡淡道:“成。”
羌人汉子大喜,连连作揖:“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阎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酒碗,拍著项羽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兄弟,你放心,这批战马,兄弟我以性命担保,一定安全送到江东。沿途我会派亲信护送,绝不出半点差池!”
项羽举碗与他碰了一下,道:“阎將军仗义,孙某记下了。”
“自家兄弟,说这做甚?来,继续喝!”阎行此时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眼神都有些迷离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碗里倒酒,往嘴里灌。
此时,太史慈也喝高了,竟搂著项羽的脖子,非要跟他比划拳,嘴里喊著:“六六六!哥俩好!”项羽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骂道:“你给我鬆开!”
周瑜在一旁见状,差点笑出声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阎行终於彻底喝趴下了,脑袋搁在桌子上,鼾声如雷。几个亲兵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起来,架著往府里走。这边太史慈也已经不省人事,趴在桌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著:“谁……谁先趴下谁是狗……”项羽踢了他一脚,笑道:“你就是那条狗。”太史慈毫无反应,鼾声已经起来了。
项羽与周瑜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周瑜唤来几个亲兵,把太史慈架起来,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回了客栈。
诸事既定,第二天一早,项羽便召集眾人,商议回程之事。
“出来快一个月了,江东那边军务积了不少,得赶紧回去。”项羽说,“明日,咱们就启程。”
小乔正在啃一块烤包子,听到这话,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一脸不情愿地嘟起了嘴:“姐夫,这么快就走啊?我还没玩够呢!我还想再去逛逛西城的集市,听说还有卖胡饼的,还有那个什么……西域来的宝石!”
周瑜摺扇一合,笑道:“你呀,就惦记著吃喝玩乐。江东那边军务积了一堆,粮草、练兵、各地的公文,都等著我们回去处理。出来一个月,回去路上还得大半个月,加起来就两个月了。”
小乔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项羽,撒娇道:“姐夫,你看周哥哥,就知道教训我。咱们再待两天嘛,就两天!”
大乔从旁边走过来,伸手在小乔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嗔道:“別闹了。正事要紧。”
小乔揉了揉额头,委屈巴巴地嘟囔道:“姐姐有了夫君就忘了妹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大乔假装没听见,转身去收拾行李了。项羽和周瑜相视一笑,也不多言。
临走前,项羽特地带著周瑜和太史慈,去阎行府上拜访了一趟。
出发前,项羽特意去金城最好的兵器铺子,挑了一桿上好的铁枪。枪桿是上等的白蜡木,经过桐油反覆浸泡,坚韧而有弹性;枪头是精钢锻造,寒光凛凛,刃口锋利。店家说,这是铺子里最好的一桿枪,是镇店之宝。
项羽又让亲兵搬上几坛江东的好酒、几匹上等绸缎,一併带上。
到了阎行府上,阎行亲自迎了出来,见项羽手中捧著那杆长枪,顿时一愣。
项羽將枪递过去,道:“阎將军,上次折了你的枪,这杆算赔礼。虽比不上你原来的趁手,但也是金城能找到的最好的一桿了。你若用不惯,回头我再让人从江东给你送一桿更好的。”
阎行接过长枪,掂了掂,又抖了个枪花,只听“嗡”的一声,枪尖破风,寒光闪闪。他眼睛一亮,笑道:“好枪!比我原来那杆强多了!吴侯你太客气了。”
他又看了看那几坛酒和绸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吴侯,你买马已经花了那么多钱,还给我带这么厚的礼,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项羽摆手道:“阎將军仗义相助,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阎行拉著项羽的手,请他进府喝茶。两人坐下,阎行嘆了口气,道:“昨日喝多了,失礼失礼。我那脾气,一喝酒就上头,吴侯你別见怪。”
项羽笑道:“阎將军真性情,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项羽忽然说道:“阎將军,我江东正值用人之际,若將军肯来,我孙策必以兄弟相待。”
阎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郑重道:“吴侯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韩將军待我不薄,我不能背主求荣。”
项羽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赏:“忠义之人,我孙策最敬重。阎將军既然心意已决,我不强求。但若有一日,阎將军想换个地方施展抱负,隨时可以来江东找我。我江东的大门永远为阎將军敞开。”
阎行深深看了项羽一眼,抱拳道:“吴侯胸襟,在下佩服。来日方长,有缘再见。”
项羽等人走后,阎行站在府门口,望著那一行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身旁的亲兵低声问道:“將军,这批马,真卖给孙策?要不要跟韩將军说一声?”
阎行摇了摇头,缓缓道:“马市买卖,各凭本事。只要这批马不落入曹操之手,便无大碍。更何况,將战马卖给孙策,无异於在曹操身后悬了一把利刃——於我等而言,利远大於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个昨天跟著去马场的亲兵,声音沉了下来:“昨天的事,谁都不许告诉韩將军。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我决不轻饶。”
眾亲兵连忙低头,齐声应道:“喏!”
阎行又望了一眼远处,夕阳已经沉下地平线,只余一抹暗红。他喃喃道:“孙策,但愿咱们以后,不会在战场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