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重新燃起来,矿道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几度,火光把影子拉长又压短,映在两侧的水晶岩壁上。
“你们说,明天醒来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卢雨声第一个开口,他靠在岩壁上,手里转著一根烧过的树枝。
“那万一有人激活不了呢?”岳山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他靠在外侧的岩壁上,目光扫著矿道的入口方向。
“那也是数据。”南宫织说,“阴性结果也是结果,至少能证明激活的门槛是不同的。”
“我不担心这个。”白薇把一根柴火丟进火堆,火星溅起来又落下。
“我好奇的是,像陈星回那种丟了两个小时的感觉,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態。”
“不好形容。”陈星回想了想,“就像睡著了一觉醒来感觉没睡的感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经歷过,醒来的时候看看表才知道时间过去了。”
“还有陈星回的那种感知能力,真的好神奇,基因融合就这样要实现了?不用基因剪切,直接融合。”
南宫织摇了摇头,不是在否定,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样子。
“从技术上讲,需要设计载体、电转导入、筛选阳性克隆、扩增验证,每个环节都可能失败,而且基因编辑最快也要两到三周,甚至更长的时间。”
她停了一下。
“灵枢酶要是能做到,那不仅仅是快慢的问题,用灵枢酶融合不需要人为操作,不需要载体递送,不需要筛选,dna自己就能完成整合。”
她放下手里的树枝。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不用做细胞核转染,不用做任何一次剪切修復,灵枢酶就像一个自带识別功能的转录本读码器一样,期望融合的基因能自己找到对应的位置,然后完成替换。”
“这在技术上属於跨越式的,就像从手写书信直接变成了心电感应。”
“如果它能做到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自己也觉得荒谬的兴奋。
“它本身是一个金属酶,六个金属离子组成的活性中心在已知的酶系统里是独一无二的。”
“我猜它的工作机制和普通的连接酶完全不在一个维度,连接酶能修復dna链上的缺口,两端对好了才能焊。但灵枢酶能做到的是,在双链之间识別出正確的插入位点,把外源片段引导过来,然后两端同时焊接,相当於焊接和定位是一起完成的,不需要预先做剪切,想想都不现实。”
“那整个过程会不会產生断裂,还需不需要修復,发生错误怎么解决的?”
她抬起头来:“灵枢酶真能做到?”
陈星回接过话头:“如果从量子层面来说,六金属活性中心在共振场里可能形成一种短暂的量子相干域,让酶能在全局层面上同时识別目標基因和供体基因,而不是靠隨机碰撞找靶点。”
“听起来很玄幻,但很多生物体系里已经有类似的量子效应被发现,比如光合作用中的能量传递效率,靠的就是量子相干性,不是经典的热力学隨机行走。”
“从理论上说,如果没有共振场的持续输入,它做不到这一步。”
白薇坐在火堆对面,双手拢在膝盖前,语气平静。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的水晶岩壁,“能量是驱动的开关。”
司天观推了推眼镜,“能量来源应该是宇宙射线,但问题是宇宙射线的成分很杂。”
“初级宇宙射线以高能质子和原子核为主,进大气层后会撞出大量次级粒子,包括π介子、渺子、中微子、中子、电子和光子,每种粒子的能量、穿透力、通量都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
“要看谁有条件穿透矿层到达我们脚下这个深度,又能被水晶晶格捕获。”
“渺子质量適中,穿透力强,通量也够大,每平方米每分钟几万个,而且带电荷,在地磁场和晶格中都会发生偏转,我个人倾向是它在起作用。”
“如果是中微子,穿透力太强了,几乎不和任何东西作用,水晶留不住它。”
“π介子和中子寿命太短,到不了这个深度。”
“高能质子或者重原子核也有可能,它们的能量足够大时,可以直接穿透几十米岩层,而且携带的电荷量高,在水晶晶格中能激发出更强的电磁信號。”
“只是通量太低,要稳定维持0.1赫兹的周期性,需要的不是单个高能粒子的事件,而是稳定的流。”
他看了一眼检测仪屏幕。
“如果能確定是哪种粒子,再查它的能量有没有一个閾值。”
“找到了就能反推人工共振需要什么条件,找不到,就只能依赖自然共振场。”
司天观接著说,“不过在地球上找不到,不代表在太空中找不到。
“而且就算確定了是渺子或者某种已知粒子,人类现有的对撞技术也未必能復现它的能级。”
“现在的大型强子对撞机能把质子加速到几个万亿电子伏,但宇宙射线里有能量高出几十万倍的粒子,那种碰撞条件地球上所有加速器加起来都造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
“更別说可能还有人类根本不认识的粒子。”
“標准模型之外的暗物质候选粒子、惰性中微子、轴子。”
“如果驱动共振场的是这一类东西,那连检测都需要重新发明工具。”
听了司天观的分析,仿佛连“火堆”都沉默了一会儿。
话题越聊越深,像是要把宇宙的本质都翻出来討论清楚。
卢雨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换了个坐姿。
“咱们这是直接开学术研討会了。”
“换个轻鬆点的,如果能选一种超能力,你们会选什么?”
他笑著看向眾人:“比如能听到心跳、闻到十公里外的气味、像蝙蝠一样在黑暗中飞行的那种。”
这倒是把话题打开了。
白薇想了想。
“我要是能像水母那样发光就好了,深海那种幽蓝色的生物光,不需要手电筒。”
“你那是纯属浪漫主义。”
卢雨声说,“我选实用主义,给我个指南针功能就行,出野外从不迷路。”
“太保守了。”
史铭说,“我要的是超敏嗅觉,一本书是不是古籍、哪里印刷的、什么年代的,闻一下就知道。”
“你那是职业病。”南宫织笑了。
“你呢?”司天观看向南宫织。
南宫织拨了一下火堆。
“我想看清楚一点,看东西的细节,就像在显微镜下那样,不用凑到跟前。”
“那我挑个最省事的。”
岳山靠在岩壁上,声音带著笑意,“听力好点就行,能省不少巡逻的功夫。”
“你呢?”卢雨声又转向陈星回。
“我已经有了。”陈星回说,“我挑完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火映在每个人脸上,那些关於明天的猜测在矿道里飘了一会儿。
然后火焰渐渐暗了下去,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