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矿道里的照明灯还亮著。
光晕照在岩壁上,水晶颗粒反射出细碎的微光。
早饭已经吃完了。
半小时前就收拾妥当了。
血氧仪夹在每个人的食指上,便携脑电贴片贴在额头。
信號匯到陈星回面前的屏幕上。
七个人围坐成一个鬆散的半圆,各自待在昨晚就选好的位置上。
“再看看我体內灵枢酶有没有什么变化吧?”
白薇伸出手。
陈星回走过去搭上手,闭上眼睛。
在白薇复杂的身体里,他看到无数细胞在各自忙碌。
他集中精神,找到灵枢酶。
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那些分子像组件,安静地悬浮著。
现在它们在动。
不是隨机振动,能量沿著分子內部几条特定的通道在走。
像水沿著沟渠流动。
分子链正在扭转,某些结构域在舒展,另一些在收拢。
有的相邻分子正在相互靠近,试探著是否该连在一起。
速度很慢。
像是某个开关还没被拨动。
“灵枢酶像是待激活,或者正在进入激活状態。”
陈星回给每个人都看了一下,灵枢酶都是一样的状態。
“继续下一步。”
每个人都用手指抬起再落下的方式,提示自己还在清醒状態。
这是陈星回想到的观察大家的最方便、最安全的方法。
卢雨声靠在岩壁上。
“你们说,待会儿谁会第一个?”
“猜这个有什么意义。”白薇说。
“没有意义,就是好奇。”
“我押你。”岳山说。
卢雨声笑了。
“理由?”
“你话最多,话多的人消耗大,消耗大的人先关机。”
大家都笑了起来。
史铭坐在南宫织旁边,两人肩並肩靠著。
史铭没有参与聊天,目光落在对面的水晶岩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紧张?”南宫织低声问。
史铭摇了摇头。
“在想一件事,上次陈星回入定是两个小时。”
“如果每个人的时间不一样,说明什么?”
“说明激活门槛不同。”南宫织说,“或许时间越短,门槛越低。”
“那时间长的呢?”
“或许天赋更高,或者更复杂。”
史铭没有再问。
陈星回坐在半圆的另一侧,一边吃东西,一边观察屏幕。
面前的屏幕上十几道波形並列排开,血氧和脑电的信號全部稳定。
他们已经这样等了快二十分钟了。
聊天有一搭没一搭,没有人著急。
又二十分钟过去了。
“手指都累了。”卢雨声说。
“你要切换一下手指,一个手指一直动,不累才怪。”
“我换……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手指也停止了。
目光定在前方,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说话。
卢雨声还保持著刚才的坐姿,整个人已经静止了。
其他人没有动,没有转头,没有惊呼。
只是继续上下摆动手指。
白薇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
岳山的目光扫过来,確认了情况,又移开。
陈星回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十几道波形里有一组已经变了。
心率在降,呼吸波的幅度在加深。
脑电正在从α波向θ波过渡,θ波的占比还在上升。
他按下秒表。
他是唯一一个还能行动的人了。
其余六个人坐在原地。
五个在等待,一个已经进入了。
陈星回蹲到卢雨声面前,检查瞳孔和呼吸。
瞳孔缩得很小,用光照了一下,反应很迟钝。
他回到座位上,看著检测仪的波形。
“心率下降,心臟耗能减少。”
”呼吸加深,换气效率更高。”
“瞳孔缩小,进光量减少。”
“副交感神经主导,身体进入节能和修復模式。”
他低声说,像是在给自己確认。
“对光反射在,变慢了,脑干维持了基本生命功能。”
“θ波上升,大脑活动变少了。”
“这是类似深度休眠或冬眠的状態。”
“高级神经活动先停掉了,能量全部拿去合成灵枢酶。”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
第一个数据点有了。
剩下的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
白薇坐在户外椅子上,岳山盘腿坐在外侧。
史铭和南宫织並肩靠在一起,司天观靠在设备箱旁。
不说话,不做事,就是等。
等下一个。
陈星回看到白薇的手指也停止了,眼睛已经合上了。
又一组波形起了变化。
心率在下降,呼吸波的幅度在变深。
脑电正在从α波向θ波过渡。
陈星回看了一眼时间,记下。
岳山的手指也停止了,头微微低垂,呼吸频率变了,眼睛跟著闭上了。
屏幕上又一组波形起了变化,陈星回记下时间。
史铭和南宫织是同时发生的。
她俩几乎同时停止了动作。
屏幕上两组波形在同一瞬间出现偏移,她们並肩靠在一起,姿势几乎一样。
史铭微微偏著头,南宫织的也是相同的姿势,两个人都合著眼。
同时开始。
他没有犹豫,在笔记本上写下同一时间。
双胞胎的同步性,在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刻,自己显现了出来。
司天观是最后一个,靠在设备箱旁,眼镜还架在鼻樑上,整个人安静地进入了状態。
陈星回合上笔记本。
时间序列排成了一列,六个人,六个时间点。
现在矿道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清醒著。
六组血氧在98%-100%之间跳动。
脑电已经拉平了,六条线並列在屏幕上,没有起伏。
他坐在石头上,等著他们醒来。
白薇是第一个醒的,陈星回看了一眼时间,记下,两小时零一分钟。
她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然后是岳山,两小时零二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水下浮出来。
陈星回看向他们。“感觉怎么样?”
“像睡了一觉,又感觉没睡的那样。”白薇说。
史铭和南宫织几乎是同时醒的,两小时零五分。
南宫织睁开眼,转头看向史铭,史铭也正看向她。
“好奇怪。”史铭笑著看著南宫织。
“同一时间。”南宫织说。
她停了一下。“我们同时开始的。”
史铭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话。
接著是卢雨声,两小时零十二分。
“好像真的没任何感觉。”
司天观最后一个睁开眼睛,两小时十五分,他推了推眼镜。
“大家都醒了。”
南宫织站起来,从装备箱里取出採血工具。
“该確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