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一大早,又是晴空万里。
沈重阳早早起来,给家里几个姑娘做好了早饭,就一个人去了村口。
村口民兵们早就在等著他了。
今天主要目的是等高大志过来。
所以民兵的训练,也就是简单整整队列,跑跑步。
沈重阳爬到村口的大槐树叉上,远远就看见高大志走了过来。
跟他猜的一点儿没差。
高大志刚到村口,看见他就说道:
“公社书记指示我们,要向优秀民兵沈重阳学习,沈队长,走吧,去公社跟我们讲讲你的经验唄?”
拙劣。
这藉口找得也太差劲了。
这不就给了自己带民兵一块去的理由了?
沈重阳隨即谦虚道:“我这经验,讲出来谁能学得来?李二蛋、张大春、王志军,去给他们公社民兵上上课。”
三个民兵答了一声道。
紧跟著就围住了高大志:“走吧高连长,上课这事儿,我们几个就够了。”
高大志脸上一拉,看向沈重阳。
“沈重阳!你...你无组织无纪律!公社书记点名让你去,你这是啥意思?”
沈重阳拉跳下树叉,拉开那几个民兵,趴在高大志耳朵边上说道:
“高连长,蔡沪生是不是去公社了?”
听到这话,高大志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诸葛亮啊?
也太能掐会算了。
他怎么就知道蔡沪生去了公社?
还有,民兵训练一般都在各村麦场上,他怎么带人在村口训练?
他...是在等自己?
不对不对不对,这小子肯定是假借民兵训练,故意不下地干活儿,然后想诈自己。
昨天晚上刘建设就跑过一遭公社了。
按他的说法,蔡沪生是私自离队返城。
沈重阳跟刘建设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不可能知道蔡沪生去找杨主任的事儿。
而且,昨晚上刘建设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那样子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儿,他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道:
“沈重阳,你少跟我这儿打马虎眼,什么菜户生,猎户生的?你要不去,我就回去告诉公社领导,就说你小子尾巴翘上天了,看不上公社这帮民兵。”
沈重阳见他嘴硬,隨即也是呵呵一笑。
“行了,高连长,既然是讲课,我问问你,你听得懂什么是子弹散布,什么是偏流修正么?你都听不懂,那些民兵能听懂?”
他这几个军事术语,是故意刁难人。
偏流修正是火炮瞄准的概念,他说这个,就是纯欺负高大志不懂。
果然,高大志被问的一愣一愣的。
吭哧吭哧憋了半天,这才红著脸,犟嘴道:
“所...所以,才让你去教啊,你这么懂,你得帮同志们一起进步!对,你得发扬风格。”
好一个发扬风格。
如果真是自己的战友,这些东西无所谓教不教。
可公社那几个民兵,都是杨满堂的走狗。
见面儿不掐起来,算沈重阳脾气好。
再说了,让他去,真是给民兵上课?
就怕到时候自己真给蔡沪生和杨满堂上课,他们又不乐意了。
既然如此。
那就去公社给这帮人上一课!
跟他们讲讲“道理”。
道理不听?
道爷...额,小爷也略懂拳脚。
想到这儿,他一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民兵。
“全体都有,集合!”
民兵们整好队列,立正稍息后。
沈重阳道:“大伙儿都听到了,高连长让咱们去传授训练经验,今天都给我好好表现,听见没有?”
“是!”一声应答震天吼。
李二蛋却撇著嘴道:“队长,大伙儿都没带乾粮,这去了晌午咋吃饭?”
沈重阳笑道:“咋?公社的大食堂还能不管饭?你说呢,高连长?”
高大志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
他跟杨满堂商量的,是只让沈重阳一个人去就行。
不过,他要带著民兵一块去...霍棒槌他们干活儿反倒更安全。
而且,到了地方,倒是真可以把这些民兵打发到训练场去,让这帮傢伙掏点儿真东西出来。
一举...一二三...好几得!
想到这儿,他腰杆子一挺:“那就走吧。”
一行人迈开大步,一路唱著打靶歌,朝著红星公社走去。
岔路口,一群人刚刚拐弯。
另一条路上,一辆吉普车急匆匆就朝著团结屯开去。
车上坐著三个人。
霍棒槌嘴里叼著菸捲,军绿色外套敞开著,露出一巴掌护心毛。
老二老三俩人坐在后排,被山路顛的一会儿屁股疼,一会儿脑袋疼。
“大哥,咱们这刚他妈卖完大洋马,还进山干啥去?”
霍棒槌对著窗外吐出快烫嘴的菸捲,没好气道:
“谁他妈知道那个姓杨的抽什么羊角风,说今儿就让咱们去团结屯。”
腿上还打著夹板的老三好奇道:
“大哥,今天是红票?长啥样?”
霍棒槌道:“黄头髮,蓝眼睛,长得好看的就是了。”
老二道:“这不还是大洋马?”
霍棒槌笑道:“管他什么马,咱们只管绑了卖钱,你们俩给我听好了,今天这票,买主要毫髮无伤,下手都给我轻点儿,听见没?”
老二老三隨口答应著,吉普车可就开进了团结屯。
村口的麦地里。
安琪正抱著记分本给大伙儿记著工分。
贾素芬忙活完一垄地,见安琪坐在大太阳底下忙活,赶忙跑过去,把他拉到地头的大柳树下面。
“太阳底下多晒人?你再晒黑了,重阳又该跟我家那口子念叨了。”
安琪笑笑道:“我没事儿,大伙儿都忙著,我一个人在这儿乘凉,该有人说閒话了。”
贾素芬一拍大腿:“我看谁敢!我撕烂他的嘴!”
安琪知道这个嫂子啥性格,当即也是笑著从头上扯下自己的毛巾,递给她擦擦汗。
身后一辆吉普车开过,突然剎住车,又倒了回来。
车上下来两个当兵的,见到安琪和贾素芬先是敬了个礼。
“请问,你是安琪同志?还是伊莎同志?”
安琪疑惑站起身。
当看清俩人凶神恶煞的脸时,她不觉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安琪,你们是...”
来人正是霍棒槌。
刚刚他们在车上往团结屯里走,路过地头,正好看见安琪那一头的金髮。
这才赶忙把车停下,走过来搭话。
没想到,在这儿就碰上一个。
他刚要说话,就见旁边一个虎老娘们突然站到了自己面前。
“你们谁啊?找安琪啥事儿?”
霍棒槌道:“我们是谁,你看不出来吗?”
旁边老二冷哼一声道:“我们是县局的,沈重阳的事儿发了,人已经被我们抓了,现在带你还有伊莎同志,过去了解下情况。”
安琪闻言,眉头一皱,不觉抓紧了贾素芬的胳膊。
贾素芬眼珠子一转,当即开口道:
“公安?不可能,你们孙局长跟重阳可是亲戚,他能出啥事儿?”
霍棒槌一听这话,心里一阵好笑。
想拿话蒙我?
他挑担可是东林口派出所所长。
“这位女同志,什么孙局长?我们是接县局赵局长的命令,带安琪和伊莎同志去了解情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