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兵团各驻地的电话接线员忙做一团。
同时,兴安岭山林里的各处道路、铁路全面封锁。
各村民兵和兵团知青配合著,在各条交通线上严查来往人员。
县城里,陆为民更是一声令下,整个县城开始戒严。
公安开始挨家挨户上门找人。
霍棒槌躲在晾满了中药材的一处小院,脸上还为这笔大买卖觉得有些美。
这院子,是他上一任大哥从一个老中医手里抢来的。
50年代,那家姓许的老中医被打成地主,那位大哥因为举报有功,便分到手了这处院子。
后来街道要开个中医诊所。
正好那时候大哥出事,街道就把院子又要了回去。
再后来,这院子,连带中医诊所,又交给了许家人打理...
他本来没想用这处院子。
可后来他听自己挑担说,这姓许的当了间谍,被抓了。
他就想著法子,把这处院子给租了下来。
想想几年前,自己还跟大哥在这里风流快活,一转眼,自己也是撑起一片天的大哥了。
风水轮流转。
他这些年,就连家里房子翻盖,也是参照大哥这套房子盖的。
正感慨,身旁老二快步走到他跟前:“大哥,不好了,现在大街上全是公安,你说这是不是冲咱们来的?”
霍棒槌摆摆手,满不在乎。
心说,应该不至於吧?
这次主顾可说了,要绑的红票家里,就有个民兵队长。
几年前,他跟自己大哥干过一票类似的。
那女人也有个相好的是个民兵队长。
可当时,也没闹出过这么大动静啊?
不过,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俩人正说著,小院前头中药铺子的门板被人敲响。
老二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走过去小心翼翼打开门。
门外,断了腿的老三闪身走了进来。
“外面咋样?”霍棒槌问道。
“大哥,全城戒严,火车汽车都停运了,听说山里面兵团和民兵也把路封了。”老三惊魂未定道。
“我是问你,他们是不是冲咱们来的?”霍棒槌道。
老三摇摇头:“不知道,我就看见满城的公安正挨家挨户找人。”
霍棒槌道:“找什么人?”
老三道:“不知道,我不敢问啊,你是没见他们看我的眼神,要不是我这条腿断了,他们差点儿就把我抓了...”
霍棒槌眉头紧皱,不再说话。
老二却是开口道:“大哥,就算他们是来找那两个女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里。而且,车您已经送回去了,没人记得东林口派出所还有辆吉普。”
霍棒槌点点头,心里却只鬆了半口气。
他抬头看向老二:“那俩娘们儿,你藏好了?”
老二道:“都按您说的,旁边那个屋,炕头下面地道里,应该还没醒。”
霍棒槌点点头:“仔细看好,等天一黑,咱们就从另外那屋的地道出去,跟那个姓杨的要钱去。”
说著,他一嘬牙花子:“嘶,让你们说的,我这心里总觉得有点儿不踏实。”
一向胆小的老三道:“大哥,你可別嚇我,我这腿到时候可跑不快...”
霍棒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老三,我们兄弟什么交情?但愿这次,是我想多了吧...”
......
沈重阳赶到县城,没有第一时间去东林口的黑市。
而是一头扎进县公安局,通过蔡铁生和林大海,找到了赵长河。
办公室里,沈重阳一脸匆忙。
“时间紧,我废话少说。两个人,开著吉普车,其中一个身高两米,我怀疑是东林口黑市的霍棒槌。”
赵长河这边早接到了林大海的消息,正要下命令搜捕霍棒槌。
蔡铁生听见沈重阳提到霍棒槌,赶忙道:“东林口的黑市我们刚摸到背后的人,就是这个霍棒槌!”
沈重阳一把拉住蔡铁生:“人呢,你们有派人盯著吗?”
蔡铁生摇摇头:“这傢伙太贼了,而且滑得很,我们刚摸到他的住处...”
沈重阳道:“在哪儿?地方呢?”
蔡铁生反手抓住沈重阳:“跟我走!”
沈重阳李二蛋跟著蔡铁生转身出去了。
赵长河让林大海通知各组霍棒槌的身高特徵,他则是专门跑了一趟县委大院。
隨后,陆为民便发出了全城戒严的命令。
且说沈重阳。
跟著蔡铁生一路到了东林口,找到了霍棒槌的住处。
李二蛋留在外面把风,以防霍棒槌这伙人突然回来。
沈重阳和蔡铁生却是翻墙就进了院子。
院子里没人。
沈重阳却觉得这个院子的布局,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拼命搜寻著自己的记忆。
可关心则乱,他心里惦记安琪,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前世今生的记忆掺杂在一起,让他脑子有些乱。
老蔡把屋里情况摸了一个遍,出来对著他摇头道:
“屋里没人,什么都没有,他们不会得了风声,跑了吧?”
沈重阳抬起手,示意老蔡先別说话。
紧跟著,他慢慢闭上眼睛,调整了几下呼吸,开始在记忆里搜索痕跡。
院子四四方方。
院门的位置假如改成一面墙,那西边的杂物间应该是啥来著?
还有,假如整个院子旋转90度,这院子里似乎少了一些味道。
比如说,一些中药材的香味...
正想著,就听还在四处观察的老蔡疑惑地嘟囔了一声。
“嘶,这院子,怎么这么像许忘年的诊所啊?”
沈重阳猛然睁开眼!
他衝进那间杂物间,隨手推开了靠在墙上的木板!
木板后面,正是一道被藏起来的暗门!
看到这道门,沈重阳和老蔡对视一眼,俩人瞬间全都明白了。
隨即,俩人衝出杂物间,一人一个屋,便开始仔细寻找起来。
沈重阳隨手掀开炕上的蓆子。
一块城墙砖大小的活动砖坯露了出来。
他撬起那块砖,下面黑漆漆一片,但却能闻到下面传来的一股粮食香味。
二话不说,沈重阳直接抄起炕桌上的油灯,直接跳了下去。
昏暗的油灯下,四面密密麻麻堆满了粮食袋子。
还有不少的纸盒、铁桶,都是一些紧俏的物资和营养品。
这地道的结构,也跟许忘年诊所一模一样。
他迈步向朝著更深处走,却听见里面一阵沙沙轻响。
吹灭手里的油灯,他放轻脚步,慢慢绕过一堵墙。
里面油灯亮著,一个乾瘦的身影,正一边用一只手从地上刨著什么东西,一边激动地喃喃自语。
“发財了,发財了!哈哈哈,霍棒槌,你害得老子断了一只手,让老子不能贏钱,老子就扒了你的老底!”
沈重阳在外面听得清楚,看得明白。
这不就是那个输了钱,把自己妹妹和媳妇儿卖进深山的那小子么?
见到他,沈重阳心里又明白了不少事情!
霍棒槌,人贩子,卖老婆妹妹还债的乾瘦小子...
看来自己的怀疑就是对的!
想到这儿,他刚要上前按住那小子,就听他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隨后,这小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嚇到了,蜷缩在角落里,双手合十,嘴里还不停念叨。
“先人息怒先人息怒,我不是故意要挖你出来,害你的是霍棒槌,你找他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