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猛然睁开眼睛,推开沈重阳便急匆匆赶了过去。
沈重阳紧跟在她身后。
手术室门口的走廊上。
刘爱玲正抱著昏过去的苏蓉,不知所措。
沈重阳衝过去,先是探了探这姑娘的脉搏,隨后一把抱起她,放到了一间空病房里。
“没事,她就是昏过去了,刘爱玲,你去看看素芬嫂子,这里有我跟安琪呢。”
刘爱玲转身走了出去。
李鹿听说苏蓉昏倒,赶来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
“她之前撞过头,可能有点儿轻微脑震盪,休息几天就好。唉...这丫头太拼命了,手术台上我是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听到李鹿这么说,沈重阳和安琪这才长长鬆了一口气。
重新给苏蓉的头上包扎完,李鹿去忙。
安琪放心不下素芬嫂子,就把苏蓉留给沈重阳看著,自己转身去了贾素芬的病房。
一出病房门,她迎面碰上了匆匆赶来的赵长河。
她知道赵长河这时候来,肯定是找重阳有事,就回过头,把人叫了出来。
赵长河领著沈重阳,找医院负责人要了一间会议室。
“重阳同志,贾素芬同志情况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转到病房了。”
赵长河点点头,又问道:
“刚刚听局里的司机说,你们打算转院?”
沈重阳笑著摇了摇头:“医院的医生都被下放了,就剩一个二百五,还是个见血就晕的,幸好有苏蓉同志在。”
赵长河恍然。
有些事,在他这个位置没法说,隨即他口风一转,说起了这次绑架案的事儿。
“人是抓了,但是重阳啊,你这下手也太狠了,一个下巴碎了,说不了话,一个到现在嗓子都出不来声儿。”
沈重阳挠了挠头,確实刚刚心里著急带火的,下手就重了点儿。
这也就是安琪没事。
要是安琪哪怕受点儿皮外伤,他能一个活口都不留。
“唉,对了赵局,从霍棒槌家抓的那小子你们审了没?”
赵长河摇摇头。
“陆书记听说你家出了事,立刻就全城戒严了,我手里人都放出去了,还没来得及。怎么,这小子身上有事儿?”
沈重阳点点头。
当即便把在霍棒槌家地道里的发现,也一併跟赵长河说了。
赵长河一下就坐直了!
“拐卖妇女?身上还有命案?那这个霍棒槌说不说的已经无所谓了,够得著枪毙了。”
沈重阳却是摇了摇头。
这个赵长河也太衝动了。
从傅安晴到陈玉宝、陈保平、杨满堂,再到赵长征姐弟、霍棒槌。
这几件事一件连著一件,几个人之间要么是地点上的重合,要么就是隱隱有关联。
这可不是什么巧合。
这要是能摸明白里面的情况,很有可能再钓出几条大鱼。
这刚见著几个虾米,赵长河就要收网,也太亏了。
隨即他道:“赵局,我呢就是个民兵,有些话不该我说,但这次安琪受了惊嚇,有些事我还是想多说一嘴。”
赵长河道:“有话就说,你跟我还见外?咋的?家里细粮不够吃了?”
说著,赵长河从兜里掏出粮食本,拍在了沈重阳面前。
这本子上啥情况,沈重阳比赵长河清楚。
之前那50斤细粮,赵局跟老陆早就被他薅禿嚕了。
要不然他也不能动去黑市的心思。
於是,他拿起粮本就想还给赵长河。
“我不是为了这个。”
赵长河清了清嗓子:“你先打开看看再说。”
沈重阳好奇翻开粮本。
里面赫然写著赵洪刚的名字。
二话不说,沈重阳把粮本塞进自己兜里。
这才开口把林栋樑讲过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猜测,还有自己救下赵建国、霍棒槌家地道里发现的青砖都说了一遍。
紧跟著,他又给赵长河点出了几个关键点。
林栋樑讲述中的吉普车,绑架安琪和贾素芬的吉普车。
赵长征为什么潜伏在县委的司机班。
以及赵建国兄妹提起过的,下放后失踪的哥哥姐姐。
赵长河沉默了。
沈重阳讲的这几件事,让他在脑海里,还原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几年前。
赵长征跟林栋樑俩人从河里捞了一网鱼。
因为姐姐薛月莹怕吃到鱼刺,这俩人去兵团想换粮食。
等俩人回来,薛月莹被一辆吉普车接走。
赵长征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就一个人去找姐姐。
可薛月莹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没有踪跡。
直到某一天,或许是偶然,或许是有了一些线索。
他发现东林口的黑市有人贩卖妇女。
就花钱买通了那个输了钱,把自己妹妹和媳妇儿卖到深山的乾瘦青年。
再然后,他找到了霍棒槌的家,也找到了自己姐姐。
可那个时候,薛月莹已经成了一堆白骨。
他想杀了霍棒槌,替姐姐报仇。
可又发现,霍棒槌身后,还有买主。
於是他跟踪了买主,发现这个人,是红星公社的人。
他上门寻仇,却被人打了个半死,丟进了深山。
也是他命不该绝,恰好被毛熊的间谍组织发现,救了下来。
这时候,他满心想的,是怎么替姐姐报仇。
对方既然肯教他本事,他自然愿意学。
这个过程中,他不是没想过找霍棒槌和红星公社那个人报仇。
但,可能是间谍组织的规矩严格,或许是事情背后,还有什么他以前没发现的事儿。
总归,在沈重阳端掉这伙儿人的时候,赵长征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跑去红星公社去报仇。
可惜。
他最终跑炸了肺,也没能替自己姐姐报仇。
想到这儿,赵长河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沈重阳。
这个整天不是窝在家里,就是跑出去打猎的民兵队长,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的?
真的是运气好?
还是说,他其实已经被人算计在这个局里了?
整个故事还有几处疑点。
一个是赵长征和薛月莹的真实身份。
县里的档案里,这俩是从赣省来的知青。
因为是黑五类。
他俩的家庭住址、还有父母那栏,都被人故意涂黑了。
他们真的跟重阳说的赵建国、赵月清,是兄妹?
另一处疑点,跟眼前的案子息息相关。
那就是霍棒槌到底从哪儿弄来的吉普车。
最后,这次他背后的买主身份,到底是谁?
这个买主,跟之前薛月莹案子里的买主,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所有的线索,现在都集中在霍棒槌身上。
可偏偏这傢伙,被暴怒的沈重阳,打得一时半会说不了话了。
想到这儿,他开口道:
“重阳啊,这个事儿,只能等霍棒槌能张嘴了,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他,还有他背后的买主。”
沈重阳摆摆手:
“好说,赵局,就是吧,大夫说了,素芬嫂子往后营养这一块...哎,哎,赵局,我话还没说完呢...”
赵长河没等他把话说完,起身就走。
生怕晚一秒,他这辈子就吃不上细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