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志兜里揣著一把微型手枪,路上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打从进了城,他更是就看谁都像在跟踪他。
在县城兜了几个圈子,他悄悄摸到杨满堂告诉他的地方时,已经是天色擦黑。
街面上来往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打算等天黑透了,再过去敲门看看情况。
可紧跟著,他就见一个女孩站到那间诊所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开门的人,他没看清,好像是个女的?
这就奇怪了。
霍棒槌手底下,应该就带著两个兄弟,这俩女孩怎么回事?
这么看的话,霍棒槌应该是把事儿办砸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是跑了,还是被抓了。
这么想著,他就想著回去跟杨满堂说一声算了。
可又一想,杨主任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整个事儿里面,就他跟霍棒槌的关係说不清。
以霍棒槌的为人,他肯定是不能说买主的任何消息,否则无论是公安还是同行,都不会放过他。
他干的事儿,被抓了就是枪毙,起码是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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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要是出卖了买主,不等他到枪毙那天,就得死在苦窑子里,而且还会特別惨。
因为干他们这行的,出卖买主,这也是在坏同行的生意和信誉。
可他手底下那俩小子就不好说了。
尤其那个老三,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即便他没见过杨满堂,可也知道这单买卖是自己介绍的。
他要是扛不住,把事儿都撂了,头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儿,他决定再確定一下,霍棒槌到底是被抓了,还是跑了。
又等了半个多钟头,刚刚进去的女孩走了出来。
他刚要跟上这姑娘,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打听打听院子里的情况,就见两个公安又站在了诊所门口。
门板卸下,里面的人他还是没看清。
但俩公安进门的时候,朝身后四周看了一眼。
高大志连忙收回视线,隱藏身形。
再探出头,两个公安已经进了小院,刚刚那个姑娘也走没了影。
这一下,他更加確定,霍棒槌已经被抓了。
这地方,应该已经成了公安守株待兔的据点。
等的就是自己或者杨满堂找过去...
如果是这样,霍棒槌应该还没把自己跟杨主任交代出去。
可要是再想让这货闭嘴,也是比登天还难...
脊梁骨一阵凉气直衝天灵盖,高大志这会儿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眼下这个情况,杨满堂肯定会为了自保跟自己撇清关係。
自己如果先被抓,那自己的家人,就是他拿来要挟自己的筹码。
继续留在红星公社,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昨天戒严令撤完,也没公安往红星公社去,也就是自己还有时间。
要不...收拾收拾,带著全家跑路?
眼下的这个情况,自己又是拖家带口的,能跑到哪儿去?
国內肯定是不行了。
跑去毛熊?
头些年的时候,他可是听说北疆那边有6万人集体跑路去了毛熊。
结果,这些人並没有过上麵包牛奶红菜汤的好日子,反倒是被送去了西伯利亚种土豆。
思来想去。
让霍棒槌闭嘴这事儿虽然冒险,但却也是眼下,最省心的办法。
要是干不成,再带著全家跑路。
想好事情该怎么办,高大志死死盯住了诊所的门。
等那俩公安从里面出来,他就想著,找个机会打晕一个,扒一身制服穿上。
然后混进县局,找到霍棒槌跟他那俩兄弟,一人给上一枪。
打定主意,他从兜里掏出已经啃了半个的窝头,塞嘴里一阵猛嚼。
大街上一阵烟飘过。
也不知道谁家这么缺德,专门在他饿著肚子的时候烤羊肉吃...
......
诊所小院里。
东北烧烤的浓烟,盖不住一群年轻人的热情。
沈重阳把白莹也从炕头上扶了出来。
几杯酒下肚,刘爱玲甚至唱起了“我们走在大路上”。
老蔡和大海俩人也情不自禁跟著一起唱起来。
一边唱,俩人还拿铁签子敲著面前的酒杯打著拍子。
不得不说。
沈重阳看著眼前这一幕,没有大乌苏,没人唱k的遗憾,还真就被这仨人给弥补上了。
炭火烧焦小茴香的味道,还有羊油滴进炭火的糊味,让他恍惚自己又回到了几十年后。
酒足饭饱,歌声渐歇。
老蔡拉著沈重阳,大著舌头说道:
“重阳,今天我们哥俩算是陪你喝好了,可你知道是为啥不?”
沈重阳问道:“为啥?”
林大海拉了一把老蔡:“行了,今天高兴,別的事儿咱不提。”
老蔡甩开大海。
“为啥不提?咱们今天就是跟重阳来道別的。”
说著,他趴在沈重阳肩膀上,悄悄道:“我们俩,要被派到边境执行任务去了。”
沈重阳一皱眉。
珍宝岛的仗要到明年才打。
而且,这里是小兴安岭,离珍宝岛远著呢。
他们这会儿去执行什么任务?
隨即他开口问道:“那边有建设兵团,还有边防、民兵,让你们去干啥?”
林大海放下酒杯,嘆了口气道:“这也就是跟你,不然我们的任务就是高度机密。”
老蔡听到“高度机密”这几个字,酒瞬间也醒了一半。
“你看我这嘴,喝完酒就没个把门的,幸好是重阳你,这要换了別人...”
沈重阳笑著摇了摇头。
他还是对老蔡和大海的任务有点儿好奇。
“这次是走山路?还是走大路?”
林大海道:“走山路,任务保密要求,要从西伯利亚接几个人过来。”
沈重阳一下就明白了。
从小兴安岭走外兴安岭就是西伯利亚。
在那边种土豆的什么人都有。
二战的鬼子俘虏、从这边叛逃过去的边民、还有老毛子自己一些受迫害的专家...
每年都有人受不了那地方的苦寒,顺著兴安岭往这边跑人。
大多时候都是以前叛逃的边民。
要是这种情况,国內要么就给送回去,要么就关起来。
可有时候,也有老毛子一些受迫害的重要人物。
这时候,国內就得派人接回来,然后收编到各个部门,秘密启用。
为啥让俩公安侦查员去,沈重阳也明白。
如果让白莹那样的人去,一旦被发现,那就是军事行动。
老毛子正愁没藉口打过来呢。
可如果是两个公安,很多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即便人接不回来,倒也不至於发生边境摩擦。
正想著,一旁的伊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沈重阳诧异转过头。
伊莎红著眼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小姑娘强忍著心里的激动对他道:“我,我爸妈也,也在西伯利亚...”
听到这话,他瞬间恍然大悟!
伊莎这是听到有人从那边逃回了国,就想看看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也有机会。
沈重阳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又转回身去,看向老蔡和大海小声道:
“到时候如果有机会,我能不能见一下你们接回来的人?”
俩人一愣。
都在想沈重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