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达瓦里希,我就是吴祥松。”
沈重阳站起身。
对面领头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上头真是瞎了眼,怎么派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傢伙来?难怪让人给一锅端了。”
这话说完,他身后的那帮人也是一阵鬨笑。
其他几人还没搞明白状况。
只有厨子站起身,往前迈出一步道:
“吴主任是年轻了点儿,但他,他定的计划没问题...”
沈重阳赶忙拦住了他,又迈出一步,把他挡在了身后。
厨子见到“吴主任”这个动作,心里当即也是一暖。
虽然他跟自己这帮人相处时间不长。
但確实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比傅安晴那娘们可强多了。
那娘们天天就想著自己立功。
有危险自己一声不吭就先跑路。
只有吴主任,有肉他跟大家一起吃,执行任务,他跟大家一起上。
正想著,他就听身前的吴主任开口道:
“任务失败了,我自己会向上面打报告,可让你们救人,你们搞出这么大动静,就不怕战爭提前,坏了上头的计划?”
对面领头的嘴角一抽,隨即冷哼道:
“真不知道上头救你们这帮废物干什么,简直是浪费我们的子弹。”
说著,他一把拎起旁边的干事,隨手就丟下了车。
车內的医生和会计这才回过味儿来,当即就想上前动手。
沈重阳低声喝道:“都住手!干事都不是他对手,你们找死啊?”
几人回头看向“吴主任”,又全都心有不甘地退后了几步。
沈重阳这才又开口道:“人家好歹是来救咱们的,况且任务確实是失败了,人家笑话两句就受不了了?忘了我之前怎么教你们的了?”
医生、会计都不吱声了。
只有厨子在他身后嘟囔了一句:“还达瓦里希呢,我看北边比这边还会內斗...”
对面领头的一直冷眼看著他们这帮人。
直到“吴祥松”控制住了场面,这才道:“走吧?还等著被人抓回去吃黑面窝头啊?”
沈重阳笑了笑,带头找到钥匙打开手銬,跳下了车。
一行人头也不回,跟著那几个带枪的衝进了山林。
接下来的路,沈重阳早就跟“领头的”商量好了。
就带著这几个人在山里兜圈子消耗体力。
整整一天,这些人一口气没喘过,一口水也没喝过,硬生生在山里被操练了七八个小时。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领头的才找了一处山洞,下令休息。
再看医生、会计、干事和厨子,这几个人早累趴下了。
60年代公安审讯不像后世那么规范,几个人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而且,沈重阳特別交代,昨晚上老蔡他们又给这些人加了加餐。
到这会儿,这些人早就撑不住了。
“他娘的,都跑了一天了,啥时候能到边境?”干事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领头的一声冷哼:“快了,咱们在这儿等到半夜,悄悄摸过去。”
会计也忍不住抱怨:“达瓦里希,还要等?后面人追上来咋办?”
领头的道:“你可以试试大白天的跑过边境,两边的子弹都不会放过你。还有,任务失败了,你不会以为那边还有鲜花和伏尔加轿车等著迎接你们吧?”
几人不吭声了。
厨子却是小声对“吴主任”道:“咱们这就要去北边了?”
沈重阳笑道:“怎么,你这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家人?”
厨子摇了摇头,又坐了回去。
他在犹豫。
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跟吴主任说说自己的想法。
司机在世的时候,跟自己一样话不多。
可也只有他们俩凑到一块,能说上几句深交的话。
他这辈子朋友不多,能称得上兄弟的,司机算一个,吴主任...如果不是上司,他也算一个。
他怕自己就这么走了,好兄弟的仇,怕是这辈子都报不了了。
而且,司机那个仇人,可真该死啊!
居然找人假扮干部,专门拐卖妇女,司机那个姐姐后来受尽了凌辱,最终,被人折磨死在了地道里。
这种畜生,一枪崩了都算便宜他!
可...
现在这种情况,吴主任,能同意让自己去报仇么?
沈重阳见厨子不再吭声,也没著急,只是闭著眼,静静等著他自己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天色暗下来,厨子这才忍不住道:
“吴主任,咱们要是去了北边,还有机会回来吗?”
沈重阳嘆了口气道:“应该是没机会了,咱们这次过去,能不受处分,不被发配到西伯利亚种土豆,就不错了...”
厨子听到这话,隨即咬牙道:“吴主任,司机的仇还没报,我们就这么走了,我怕他死不瞑目啊。”
沈重阳看了厨子一眼,这才疑惑道:“他那个仇家到底是谁,还有,到底是什么仇,非要你帮他报?”
厨子也知道。
自己再不说,这件事可能除了自己,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也永远都不会有人帮司机报仇了。
隨即他就把司机的故事,完完整整讲了出来。
“司机大名叫赵长征,他有个姐姐,跟妈姓,叫薛月莹......”
厨子说话的声音不大。
却把旁边干事、会计、医生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就连对面那个凶神恶煞的领头的,也变得沉默下来。
因为厨子这个故事,讲得实在是太惨了。
几年前。
一对赣省的姐弟被下放到了兴安岭胜利公社。
姐姐薛月莹,人长得秀气漂亮。
弟弟赵长征一身赶山的本事,还很会下河摸鱼。
俩人刚到公社,就碰上了一个红星公社来公干的干事。
那个干事一眼就看上了姐姐薛月莹。
可这人没光明正大的追求薛月莹,而是三番五次仗著公社干事的身份,跑来村里刁难这对姐弟。
姐弟俩碍於出身不好,一直忍气吞声。
后来姐姐喜欢上了村里的民兵队长,俩人经常被村里人说般配。
这个干事知道了,就一直怀恨在心。
他就去县城找了个人贩子,打算绑架薛月莹。
而且,这个干事,也不知道通过哪儿的关係,还给这几个人贩子弄来一辆吉普,几身军装。
就这样,这些人打著要平反姐弟俩父亲案子的幌子,趁著赵长征不在,把薛月莹绑走了。
赵长征回来觉得事情不太对,就跑出去到处寻找姐姐的踪跡。
可他把县里、市里各个部门都问遍了,都没能找到薛月莹的下落。
直到这一天,他在一个黑市上,见到了姐姐隨身带著的一块手錶。
那是他们姐弟下放前,母亲托人带给他俩的。
他跟著戴著手錶的人,找到了黑市中的一处小院。
经过几次试探,他终於发现了小院屋里炕头下的地道。
终於有一天,他趁著院子里没人,摸进了地道。
地道最深处。
他终於见到了被折磨到没了人形的姐姐。
姐姐身无寸缕。
也已经疯到认不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