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兵团。
赵建国连队驻地。
沈重阳一路上想了无数个办法开这个口。
可一到地方,整个连的知青都忙做一团,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赵建国只来得及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又被人叫走了。
沈重阳自己找了个地方,窝著眯了一会儿。
直到天快亮了,赵建国才红著一双眼睛,把他叫了起来。
“沈队长,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连里再一个多月就要收麦子,拖拉机和收割机突然全坏了。”
沈重阳揉了揉眼睛隨口道:“要不要张宏亮来帮帮忙?”
赵建国听到这个名字,眼前一亮。
可又一想,兵团的日子其实也不太好过,自己真没啥东西能拿出来,请人家来帮忙。
“这多不好意思,实话跟你说,兵团这边日子也不太好过...”
沈重阳回过味儿来了。
眼下边境形势紧张,兵团这几年的战备粮,全都被徵调走了。
兵团知青们,这是手里没粮,心里有点儿慌。
而且,今年的秋收任务也很重,再加上机械出了故障,也难怪他们疯忙了一晚上。
不过,沈重阳却是无所谓。
他又不是来换粮食的。
他是来找人给自己盖房的。
“赵排长,你这见外了不是?抓生產保丰收,全国上下一盘棋,互帮互助而已。”
沈重阳把“互帮互助”几个字咬得很重。
赵建国怎么可能听不懂?
於是他道:“沈队长,你的意思是?”
沈重阳道:“张宏亮帮你修机器,你们到时候,帮团结屯把麦子收了不就行了?就是用一天的收割机和卡车。”
赵建国想了想。
往年收麦,周边生產队差不多比兵团要早一天开镰。
就是打个时间差。
而且,刚刚维护好的机器,也需要提前测试调整。
对,就用这个理由,往上面匯报一下,上头应该能同意。
想到这儿,他赶忙握住了沈重阳的手。
“哎呀,沈队长,你这可是帮了我们连大忙了!这几天大伙儿白天浇地,晚上收拾这些机器,人都快撑不住了。那,张宏亮同志什么时候能过来?”
沈重阳道:“明天一早,你派人找他,我们大队长不在,你就说我批准的。”
赵建国心中大喜。
连忙跑出去跟连长匯报了情况。
驻地连长听说团结屯有人会修机器,匆匆忙忙就赶了过来。
赵建国的连长姓张,鲁省人,个头比沈重阳还要高一点。
“沈重阳同志,怎么感谢你啊俺们,这光是收一天麦子,小事儿啊这都是。还有,这只是感谢你们那个知青,你这边有啥事儿,儘管开口啊。”
沈重阳一听张连长这一连串的倒装句,就知道机会来了。
隨即他开口道:“那个,张连长,还確实有个事儿得麻烦你。”
张连长大手一挥:“说,只要俺们连有的,都行!”
沈重阳道:“那个,前几天赵排长不是给了我一些红砖么,这村里的房班他没盖过砖房,这水泥沙子配比闹不明白...”
听到这儿,张连长就明白了。
“你那个砖头俺知道,那个是赵建国他个人跟兵团买的,上头报备过了都,小事儿。找不著人帮著盖你这是?”
沈重阳点了点头道:“对,张连长,你看,能不能让同志们抽个七八天的空...”
张连长道:“小事儿,咱们连不光有窑,建筑队那也是自个儿的,这叫连队自经营,建设一条龙。”
浓厚的鲁省口音,更显眼前这个壮汉的可爱。
沈重阳见事情顺利解决,隨后很快就跟负责工程建设的排长见了个面。
定好工期、人数,沈重阳开口问了问价格。
工程排的这位林排长长也是大手一挥:
“你刚不也说了,军民互助,兵团地方一盘棋,那咋还能要钱?到时候,你管几顿饱饭就行。”
沈重阳忙道:“这您放心,我保证同志们在我那顿顿都能吃好喝好。”
事情敲定。
赵建国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明天早上要干的事儿。
一是把林排长他们送到团结屯。
二是把团结屯的张宏亮接到兵团来。
眼下,他见沈重阳还没要走的意思,就疑惑笑道:
“沈队长,你是不是还有啥事儿要跟我说?”
沈重阳长长吐了一口气。
今天最难的事情来了。
他儘量放平语气,开口问道:“赵建国同志,你...认不认识赵长征和薛月莹?”
赵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足足三秒钟后,他才蹭地站起身来,声音发颤道:
“你...你找到我大姐...还有我大哥了?”
沈重阳轻轻点头。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在这个讲究出身,讲究老子英雄儿好汉的年代,赵长征最终还是成了引爆整个赵家的导火索。
刚要说什么,赵建国又疑惑道:
“不对啊,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大哥大姐的名字...他们,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沈重阳嘆了口气道:
“接下来我的话,你仔细听,认真想,別被情绪左右,这事关你们一家人的生死。”
赵建国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心里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沈重阳淡淡开始讲述起了赵长征和薛月莹的故事。
很多细节,他刻意隱藏了起来。
比如薛月莹被拐之后发生了什么,赵长征见到姐姐时候的一些细节。
可赵建国是个聪明人。
那些细节不用说,他也能想得到。
於是,这个知青排长越听眼圈越红,拳头月攥越紧,额头的青筋渐渐隆起。
就连牙齿咬破了嘴唇都没感觉到。
沈重阳没停下讲述。
他知道,一旦自己停下,赵建国能不能完整听完整个故事,这一家人又会怎么选,全都会受到影响。
终於,故事讲完了。
一共不到十分钟时间。
赵建国却像是听了一辈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哥大姐下放到这里,居然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
更想像不到,那年他和月清在站台送走的大哥大姐,这一去,竟是永別。
沈重阳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儿首先看你怎么选,你是要告诉你家老爷子,还是当我今天没说过这个事情。”
赵建国猛然抬头看向他。
“两条人命,我的亲大哥亲大姐,怎么可能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沈重阳点点头:“好,既然你想告诉你父亲,还有一件事,我也不瞒你了。”
赵建国抬起头道:“什么事?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沈重阳道:“那个公社副主任杨满堂,有个哥哥是市委书记的警卫员兼秘书,你母亲留给你姐的那块表,现在应该在他手里。那是唯一能证明杨满堂害死你姐的证据。”
轰!
赵建国脑子都炸了!
沈重阳只见他一拳捶在墙上,然后双眼圆睁欲裂道:
“我父亲赵志邦,就是市委书记!”
他这句话一说完。
沈重阳倒吸一口凉气!